更鼓声在夜色中沉闷地响起，第一声。
李默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枚被熔毁的劣银锭冷却后留下的裂痕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横亘在他指尖。他屏住呼吸，镊子尖端轻轻挑开那道细微的裂隙。银屑如雪般簌簌落下，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。
在那层薄薄的银壳之下，藏着一张淡黄色的纸片。
纸张极薄，却坚韧异常，显然经过了特殊的鞣制处理，才能在高温与重压下幸存。李默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。他知道这张纸的分量。
这不是普通的密信。
这是《江南夏税折色银两明细册》中缺失的关键一页。
从第一章在盐商书房被发现，到第二章被带回主事衙署，再到第三章藏入暗格，第四章被巡按御史查验，第五章落入政敌手中，第六章呈于堂官案头……这本账本如同幽灵般在官场中游走，每一章都向前挪动一格，牵动着无数人的生死。
而此刻，它最核心的秘密，就捏在他的手里。
借着窗棂间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李默眯起眼睛，辨认着纸上的字迹。
娟秀，工整，却透着一股森冷的杀意。
纸上没有复杂的数字，只有一个名字。
一个让李默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名字。
“王……崇古？”
李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户部侍郎王崇古。
那个平日里以清廉自居、对赵世显的贪腐行为嗤之以鼻的“清流”领袖。
如果这张纸是真的，那么整个局就不只是赵世显一个人的阴谋。赵世显不过是前台的傀儡，真正操控这一切、甚至可能早已预判了李默会熔银发现真相的人，是王崇古。
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是为了借刀杀人，清除异己？还是为了通过制造这三千两的亏空，来掩盖更大的贪墨？
李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他原本以为，自己只是在赵世显和盐商的夹缝中求生。
现在看来，他早已踏入了一张巨大的网。
窗外风声骤紧，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
李默猛地回过神来。
时间不多了。
明日午时就是核对期限。
如果他不能在今晚将这笔钱补上，或者找到替代的方案，等待他的将是大理寺的大牢，甚至是斩首示众。
但他现在面临着一个更棘手的问题。
这张纸片，是证据。
也是催命符。
如果把它交给上司，或者呈给巡按御史，无异于引火烧身。王崇古既然能把手伸进户部，必然有他的手段。一旦消息走漏，他第一个对付的就是知道这个秘密的李默。
可如果不销毁，它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。
李默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火盆上。
烧掉它？
不行。
万一有人事后追查，发现账本缺页，而火盆里有灰烬残留，那就是铁证如山。而且，烧掉之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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