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敲过三更，雨后的京城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李默推开听风楼后巷那扇不起眼的木门时，袖中的《江南夏税折色银两明细册》正贴着胸口发烫。
这本册子此刻不在户部库房，也不在王崇古的火盆里。
它被李默贴身藏着，那是他唯一的筹码，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前六章，它从盐商书房流转至主事衙署，藏入暗格，经御史查验，落入政敌之手，最终呈于堂官案头。
而今晚，它将被带进这处隐秘的密室，完成最后一次“清洗”。
密室里没有点灯，只有角落里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孙掌柜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，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圆滑笑容。
“李主事，您迟到了半刻钟。”
孙掌柜的声音轻飘飘的，像是在抱怨，又像是在提醒。
李默没有接话，只是微微躬身，将袖中那本册子轻轻放在桌上。
纸张摩擦木桌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要的不是这个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。
李默心头一紧，目光投向角落。
那里坐着一个瞎子。
瞎子蒙着黑布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指节粗大，布满老茧。
他是京城地下钱庄的幕后老板，人称“九爷”，但李默只叫他瞎子。
“九爷说笑了。”
李默压低声音，尽量让语气显得恭敬，“这是真账本的副本，上面记录了赵世显截留税款的所有流向。只要九爷肯借我三千两平账，这本册子的原件，我可以交给他。”
瞎子没动。
孙掌柜却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讽。
“李主事，您以为这是在交易？”
孙掌柜站起身，走到李默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赵世显是谁？他是户部郎中，背后是半个江南的盐商。您拿一本复印件就想换三千两现银？还要让您全身而退？”
李默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孙掌柜说得对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明日午时，若凑不齐三千两，他就是贪污国库的罪人。
“我只问一句。”
李默抬起头，眼神隐忍而坚定，“九爷肯借，还是不肯？”
瞎子突然伸出手，在空中抓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精准地抓住了李默递过来的册子。
“这册子，缺了一页。”
瞎子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李默瞳孔骤缩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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