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敲过三响时,户部尚书王崇古的书房依旧亮着烛火。
李默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面前是一张紫檀大案,案上放着一只封泥未干的木匣。
那是《江南夏税折色银两明细册》。
从盐商书房被带出,经主事衙署暗格藏匿,又被巡按御史查验、政敌赵世显截获,此刻,它终于落到了这最后一道门槛前。
王崇古没有看李默,而是盯着那本册子。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,像是在等待什么,又像是在衡量什么。
“李主事,”王崇古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知道为什么停职令下,还要留你一口气吗?”
李默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青砖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痕迹。
他知道,这不是怜悯。
这是试探。
堂官在等一个答案,或者说,等一个能让他全身而退的筹码。
“大人明鉴。”李默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,“属下知罪,但账目……尚有隐情。”
“隐情?”
王崇古停下动作,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“赵郎中说,是你贪污了五千两,填了亏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钩子般刮过李默的脸。
“那你告诉我,这五千两,究竟去了哪里?”
李默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:“大人以为,若真是属下一人贪墨,为何要伪造听风楼的账目?为何要将证据指向‘挥霍’而非‘私吞’?”
王崇古眉头微皱。
这个问题,他早就想过。
如果只是为了掩盖三千两的亏空,何必做得如此遮掩?
除非,那三千两根本不是终点。
“你的意思是,”王崇古身体前倾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,“有人在利用你的罪名,做更大的文章?”
李默心头一紧。
他赌对了。
堂官关心的不是正义,是利益。
只要能让这位位高权重的尚书意识到,自己可能被卷入一场更大的风暴,他就有了谈判的资格。
“属下不敢妄言。”李默垂下头,语气谦卑却坚定,“但属下手中这本册子,或许能解开大人的疑惑。”
他说着,双手捧起那只木匣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一旦打开,要么翻盘,要么万劫不复。
王崇古看着那双手,眼神微微闪烁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,而是淡淡道:“打开。”
李默深吸一口气,掀开了匣盖。
里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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