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余晖像一层薄灰,覆盖了户部档案库斑驳的青砖墙。
李默站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把黄铜钥匙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,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燥热。
听风楼的钥匙,真的能打开那个所谓的“安全屋”吗?还是说,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,等着他自投罗网?
他深吸一口气,将钥匙塞回贴身内袋,紧贴着胸口那块早已湿透的汗巾。
此时,档案库的大门被缓缓推开,发出沉闷的吱呀声。
巡按御史王崇古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书吏,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封条和朱砂印泥。
王崇古身形瘦削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满室尘埃时,不带丝毫感情色彩。
“李主事。”
王崇古的声音不高,却在空旷的库房里激起回音,“今日乃是夏税折色银两上报的最后期限前一日。户部尚书有令,需对近三年的账目进行例行抽查。”
李默立刻躬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下官遵命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脏正在胸腔里剧烈撞击,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。
《江南夏税折色银两明细册》此刻就藏在他书房笔洗的暗格里。
那是真账本,记录着他收受盐商贿赂的每一笔细节,也记录了那三千两白银的去向。
一旦被发现,不仅是仕途尽毁,更是死罪。
王崇古没有废话,直接走到最靠近门口的那一排架子前。
那里存放的是弘治十八年至弘治二十一年的夏税凭证。
“先查这三年。”
王崇古淡淡地说道,手指随意地划过一排排泛黄的纸卷,“尤其是江南三府的折色银两,数额巨大,若有差池,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李默心中一紧。
江南三府,正是孙掌柜势力范围所在,也是那三千两亏空的主要来源地。
“大人放心,下官经手的账目,每一笔都经过反复核算,绝无虚报瞒报。”
李默尽量让语气显得自信而诚恳。
王崇古停下动作,转过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李主事倒是自信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不过,老夫听闻,最近京城里有些风声,说户部某些官员,与江南盐商往来密切?”
李默瞳孔微缩。
这是试探。
他在观察李默的反应,就像猎人在观察猎物是否露出了破绽。
“大人多虑了。”
李默低下头,避开对方的视线,“下官出身寒门,家中清贫,除了俸禄,再无其他进项。至于盐商……下官与他们素无往来,更不敢有任何逾矩之举。”
他说得很轻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王崇古盯着他看了半晌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。
“好一个素无往来。”
他转身,示意身后的书吏开始开箱查验。
随着第一个木箱被打开,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整齐码放着厚厚的账册和票据。
书吏们熟练地翻开账本,核对上面的数字。
沙沙的翻页声,在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默站在一旁,双手交叠在身前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他在计算时间。
如果王崇古只是例行公事,那么凭借他之前准备的假账副本,应该能蒙混过关。
但如果是冲着他来的……
“这一页。”
一名书吏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李默浑身一僵。
王崇古走过去,拿起那本账册。
那是弘治二十年,苏州府的夏税折色记录。
“这里记载,当年苏州府征收折色银两一万两千两,实际入库九千八百两,其余作为‘损耗’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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