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三刻，户部偏厅密室。
铜漏滴下的水声被刻意放大，每一滴都像是敲在顾远舟的心口。他坐在案前，面前摆着一只青瓷小碗，碗中盛着半碗浑浊的醋液。那是明矾与陈醋按着古法熬制的溶液，专门用来溶解银中的杂质，却保留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金线。
这是柳世安留下的“合规”陷阱。
按照大明律例，铸币司的样银若成色不足，必须上报工部重熔。但柳世安不敢报，因为他混入的劣质合金中，掺了极少量的黄金——那是从内廷私库流出的赃物。一旦上报，不仅乌纱帽不保，连脑袋都要搬家。
所以，他需要有人帮他处理这批货。既要洗白账目，又要保住那点见不得光的金子。
顾远舟知道，这不是交易，是逼宫。
他抬起右手，食指上缠着厚厚的麻布。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为了赶在御史台巡查前完成提炼，他强行加速了反应速度。强酸溅起，灼烧了他的指尖。此刻，那股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蔓延，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但他不能停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而规律。是柳世安的管家赵四——如果他还活着的话。顾远舟心中冷笑，那具焦尸还在砖窑里躺着，但柳世安显然派了人来盯着进度。
“顾主事，”一个尖细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，“郎中说了，午门点卯前，这账必须平。若是出了岔子，咱们大家都得下狱。”
顾远舟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只青瓷碗。
液面开始泛起细微的气泡，那是醋酸正在侵蚀银锭表面的痕迹。原本完整的银块，此刻只剩下一个扭曲的残骸，边缘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褐色。
这就是贯穿六章的那枚“样银”。
第一章，它是足色官银，象征着朝廷的信誉；
第二章，它被调包，变成了含有杂质的废铁；
第三章，它在顾远舟手中检验，暴露出贪腐的证据；
第四章，它被封存，成为定罪的潜在工具；
第五章，它在砖窑烈火中幸存，保留了最后的秘密；
第六章……也就是现在，它正在被腐蚀，变成一滩无法辩驳的残渣。
它的物理状态每变一次，顾远舟离深渊就近一步。
他拿起一把银镊子，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残骸。金属滚烫，透过镊子传导到掌心，带来一阵虚幻的热感。他将它缓缓浸入醋液中。
嗤——
轻微的嘶鸣声响起，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，带着刺鼻的酸味。这股味道让顾远舟想起了多年前父亲去世那天，家里烧纸钱时的气息。那时候他也以为，只要算盘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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