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三刻，户部偏厅。
铜壶滴漏的声音被刻意放大了三倍，每一声都像是砸在顾远舟的心口。他坐在案后，指尖轻轻拨弄着算盘。珠玉相撞，清脆、冰冷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秩序感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声音掩盖不住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桌上摊开着一本崭新的《铸币司流水账》，纸页泛黄，墨迹未干。旁边放着那枚“样银”——从柳世安手中流出，经过检验、调包，最终成为此刻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它重七钱二分，成色足赤，表面流转着冷冽的光泽。它是清白的证明，也是顾远舟唯一的退路。只要拿着它去户部尚书那里报损，就能以“银锭受损”为由，申请核销这笔亏空。
但柳世安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，没有风，门却开了。
柳世安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绸袍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他的眼神浑浊，像是一潭死水，却又在那深处藏着几缕精明的寒光。
“顾主事好雅兴。”柳世安的声音油滑，带着几分调侃，“这算盘打得，比户部的库银还要响。”
顾远舟的手指停在算盘上，没有抬头。“柳郎中若是有事，不妨直说。午门点卯只剩两个时辰，我还有最后一笔账要平。”
“平账？”柳世安轻笑一声，走到桌前，目光落在那枚样银上，“顾主事想平的，是朝廷的账，还是你自己的命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顾远舟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：“柳郎中这话，何意？”
柳世安伸出两根手指，捏起那枚样银，在指尖转了一圈。银锭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，晃得顾远舟眯了眯眼。
“这银子，是你从金库里拿出来的吧？”柳世安慢条斯理地说，“可惜啊，金库里除了你弟弟留下的那把匕首，什么也没有。你说，若是御史台的人查起来，发现户部主事私闯禁地，还杀了王掌柜和那个哑巴刀客……你觉得，这枚‘样银’还能救你吗？”
顾远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柳世安在威胁什么。杀人灭口，私闯密道，伪造账目。每一条都是死罪。而柳世安手里握着铸币司的真实账本，只要他往御史上递一封信，顾远舟就是插翅难飞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顾远舟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但握在桌下的手已经攥紧了那把刻有弟弟私章的匕首。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柳世安将样银轻轻放在桌上，发出“叮”的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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