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三刻，城南清风茶馆。
顾远舟推开地下室的木门时，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劣质墨汁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地下室狭窄潮湿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。
王掌柜坐在一张斑驳的红木桌后，手里捏着一把折扇，看似悠闲，实则指节泛白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护卫，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门口。
“顾大人，请。”
王掌柜的声音圆滑世故，像抹了油的刀锋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顾远舟没有立刻坐下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枚样银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金属撞击木面的声音清脆刺耳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那是足色官银的重量，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“柳世安的账本，还有你与他勾结的证据。”
顾远舟语调平稳冷硬，仿佛只是在汇报一笔寻常的户部账目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算盘珠，细微的咔哒声掩盖了他胸腔内剧烈的心跳。
“我要看到原件。否则，明日午门点卯，我拿出的不是假账，而是你的血书。”
王掌柜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。
他伸手从桌下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，推到顾远舟面前。
“顾大人说笑了。王某只是个做生意的，哪敢同朝廷命官勾结？”
说着，他又推过来一个铁盒。
“这是柳郎中让我转交给您的‘诚意’。至于证据……”
王掌柜顿了顿，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都在里面了。但顾大人，有些东西一旦看了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顾远舟冷笑一声，打开铁盒。
里面是一叠书信和几块成色不足的银锭碎片。
碎片边缘粗糙，显然是在铸币过程中被强行截断的。
这正是柳世安私铸劣银、混入劣质合金的铁证。
但他知道，这还不够。
他要的是王掌柜与外敌通商的完整流水，以及柳世安将这批劣银运出京城的路线记录。
只有这些，才能彻底切断自己的退路，让这场交易变成单向的控制。
“我要看完整的。”
顾远舟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叠纸张的瞬间，感受到了一丝微凉的寒意。
那不是纸张的温度，而是人心深处的冰冷。
王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身后的两名黑衣护卫同时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顾大人，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王掌柜压低声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。
“柳大人说了，只要您按约定伪造好假账，填补亏空，这一切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。”
“但如果现在还要更多……”
他指了指窗外。
“外面的风，可是很大的。”
顾远舟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掌柜。
他知道，王掌柜在拖延时间。
他在等暗卫动手，或者等账本转移完毕。
这一卷的博弈，早已超出了简单的金钱交易。
这是一场关于生死与灵魂的置换。
“王掌柜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顾远舟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些纸片吗？”
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样银，狠狠砸向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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