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的阳光透过户部大堂的高窗，斜斜地切在青砖地面上，像一道惨白的刀痕。
顾远舟站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一尊早已风化的石像。
他的袖中，那枚样银贴着腕骨，冰冷刺骨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热度，像是在燃烧他仅存的理智。
“顾主事，户部新印的三百锭官银，成色如何？”
说话的是户部侍郎李廷仪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，笔尖悬在宣纸上，墨汁欲滴未滴，正如他此刻看似温和、实则审视的目光。
顾远舟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一摞厚厚的账册上。
纸张泛黄，边角卷曲，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淡淡的铜锈气。
这是他熬了三个通宵，用柳世安给的假流水，一点点拼凑出来的“完美”证据。
每一笔数字都严丝合缝，每一张印鉴都清晰可辨。
唯独缺少了一样东西。
一样能证明柳世安勾结外敌、私铸劣银的铁证。
“回侍郎大人。”
顾远舟的声音平稳冷硬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缓缓伸出手，从怀中掏出那枚样银。
金属撞击桌面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“铛——”
这一声，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廷仪挑了挑眉，放下手中的笔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哦？顾主事动作倒是快。昨日才接到消息，今日便有了结果？”
顾远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银锭的表面。
光滑，细腻，泛着柔和的白光。
但在指腹的触感中，他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凹凸不平。
那是劣质合金混入后留下的痕迹，是柳世安心虚的证明。
也是他今天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“这是从铸币司偏厅查获的样银。”
顾远舟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见底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经臣查验，成色不足，含有铅锡杂质。若按此成色流入市面，恐引发民变。”
李廷仪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这批银锭，有问题。”
顾远舟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“这是臣连夜整理的《铸币司流水明细》。上面记录了每批银锭的铸造时间、工匠姓名、以及……入库前的抽检记录。”
他将册子双手递上。
李廷仪接过册子，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脆响，像是某种小动物骨骼断裂的声音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