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，城西官仓外围。
夜色如墨，浓得化不开。
顾远舟压低了斗笠，身影融入阴影之中。
他的心跳很快，快得像是在敲击一架失控的算盘。
哒、哒、哒。
每一声都砸在耳膜上，带着失血的眩晕感。
怀中的那枚样银，隔着衣料贴着胸口，冰凉刺骨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金属。
它是柳世安的命门，也是顾远舟的催命符。
为了填补户部新印银锭的亏空，他必须在今晚，将这枚成色不足的银锭，混入官仓的入库清单中。
一旦入库，它就是“公物”。
有了公物的背书，那些不足色的私银就能顺理成章地洗白。
这是最后一步。
也是生死的一步。
顾远舟停在官仓侧门的死角处。
这里原本只有一名老卒把守。
但此刻，两名身穿号衣的新兵正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防风灯笼。
火光摇曳，照亮了他们腰间佩刀的刀柄。
不是老卒。
是新人。
而且，其中一人手指上，戴着一枚白玉扳指。
在昏暗的灯光下，那扳指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顾远舟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认得那枚扳指。
那是柳世安的习惯性动作。
每当柳世安心虚，或者准备算计什么的时候，就会用力转动那枚扳指。
看来，柳世安早就猜到了他会来。
或者说，柳世安根本就没打算让他顺利交割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精心布置的合规陷阱。
顾远舟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他不能退。
退了，明日午门点卯，他就是死罪。
家破人亡，不过是一念之间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，从阴影中走出，脸上挂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恭敬。
“两位兄弟，辛苦守夜。”
顾远舟的声音平稳冷硬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他掏出一块碎银，轻轻放在守卫面前的石桌上。
“买包烟抽。”
守卫中的瘦削男子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浑浊，却透着精明。
他的目光落在顾远舟腰间的钥匙串上，又扫过他身后那个不起眼的木箱。
木箱里，装着最后一批需要入库的银锭。
“顾主事？”
瘦削男子没有接银子，而是用拇指摩挲着那枚玉扳指。
咔嚓。
清脆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箱子，里面装的是什么？”
顾远舟心中一沉。
但他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回大人话，”顾远舟微微躬身，语气恭顺，“是户部铸币司的旧账册残页，需送入库房归档销毁。按例，只需查验封条，无需开箱。”
他说的是规矩。
大明律法规定，非紧急公务，不得随意开启已封存的档案箱。
这是柳世安教给他的脱身之计。
只要箱子不打开，里面的真相就永远被掩埋。
瘦削男子冷笑一声。
“顾主事，如今上面查得严。”
他指了指顾远舟身后的木箱，“这封条看着有些年头了，若是里面夹带了私货，咱们弟兄两个担待不起啊。”
说着，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碎石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那股压迫感，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顾远舟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顾远舟抬起头，直视对方的眼睛，“这封条是我亲手所贴，若有差池，我顾远舟提头来见。”
他在赌。
赌对方不敢轻易破坏规矩。
毕竟，破坏规矩意味着要承担连带责任。
瘦削男子眯起眼睛，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就在这时，另一名守卫突然开口：“哥，别跟他废话。郎中说了，今晚谁要是敢放他进去，就卸谁的胳膊。”
话音未落，瘦削男子手中的灯笼猛地一晃。
光影交错间，顾远舟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。
这不是简单的阻拦。
这是灭口的前奏。
顾远舟知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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