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清风茶馆后院的窗棂，在积灰的砖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。
顾远舟坐在一张斑驳的八仙桌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刚送来的银锭。
银光冷冽，映着他眼底的血丝。
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崭新的账册，纸张脆响，像是某种脆弱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“王掌柜。”
顾远舟开口，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户部铸币司急需一笔流水，数额不小，但必须干净。”
王掌柜正低头擦拭着柜台上的铜钱，闻言动作未停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是这城南最大的茶楼老板，也是这京城地下钱庄的守门人。
在这条街上，他的耳朵比御史台的耳目还要灵通。
“顾主事说笑了。”
王掌柜终于抬起头，脸上挂着那一贯圆滑世故的笑意，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算计，“大明的律法写得明白，私设钱庄、伪造票号，那是掉脑袋的罪过。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顾远舟怀中的银锭上。
“没有现银入账，哪来的票号出票？规矩就是规矩，哪怕你是户部的主事，也改不了这‘见银开票’的铁律。”
顾远舟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柳世安给他挖的坑。
表面上是合规的流程，实则是逼他暴露行踪，或者让他陷入绝境。
如果拿不出足够的现银作为抵押，这笔假账就无法洗白。
一旦无法洗白，那些成色不足的官银就会像瘟疫一样扩散，最终引爆的是他顾远舟的人头。
“我有现银。”
顾远舟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，层层包裹，露出里面的一小块碎银。
只有三钱。
连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。
王掌柜瞥了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“顾主事这是在逗我玩吗？”
“这点银子，连买茶叶的钱都不够。”
顾远舟将手帕收起，眼神依旧平静。
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。
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，稍有不慎，就是粉身碎骨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明日午门点卯，若亏空未补，他将被下诏狱，家破人亡。
而柳世安，那个穿着半旧绸袍的男人，此刻正躲在暗处，把玩着他的玉扳指，等着看他如何挣扎。
“王掌柜，”顾远舟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，“这笔生意，若是成了，你不仅能拿到丰厚的佣金，还能得到一份来自户部的‘庇护’。”
王掌柜擦钱的手停了下来。
他抬起浑浊的眼珠，仔细打量着顾远舟。
眼前的年轻人，虽然衣着朴素，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硬，绝不是普通的小官能有的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手里握着柳世安的把柄。
或者说，他正在替柳世安收拾烂摊子。
这意味着，这笔钱背后，站着的是铸币司郎中柳世安。
王掌柜是个聪明人，他懂得权衡利弊。
得罪一个户部主事，和得罪一个手握实权、且背后可能有更深层势力的郎中，孰轻孰重，一目了然。
“顾主事是想让我做那‘销赃’的活儿？”
王掌柜放下手中的铜钱，语气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我不懂什么销赃，我只懂做生意。”
顾远舟点了点头，算是默认。
“那么，规矩照旧。”
王掌柜伸出一只手，掌心向上，“我要看到真金白银的抵押物。否则，这张票，我开不出来。”
顾远舟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枚银锭，指节泛白。
这枚银锭，是他从柳世安那里得来的“甜头”，也是他今日唯一的筹码。
但他不能把这枚银锭给王掌柜。
这是关键证据，一旦交出，他就失去了翻盘的可能。
而且，这枚银锭成色完美，重量足值，若是流入市场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。
他需要的是时间，而不是更多的实物。
“王掌柜，”顾远舟缓缓说道，“除了银子，还有别的东西可以抵押吗？”
王掌柜挑了挑眉，似乎来了兴趣。
“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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