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清风茶馆雕花的窗棂，在积灰的地板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斑。
顾远舟坐在雅间最角落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粗茶。他没有喝，只是盯着杯中那圈浑浊的茶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。那里贴身藏着一块银锭，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入皮肤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心尖发颤。
那是柳世安给的“样银”。
也是今日这场交易的筹码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一个身影闪了进来，迅速反手关上门闩。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褐，腰间系着一条磨损严重的革带，正是柳世安的管家，赵四。
赵四进门时，眼神慌乱地扫视了一圈，最后死死盯着顾远舟脚下的地面，仿佛那里有什么能让他避祸的东西。
“顾主事。”赵四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？郎中让我在这儿等着，说……说让您自便。”
顾远舟没有立刻说话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样银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银锭与木桌接触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不是清脆的金石之音，而是某种被掏空后的空洞回响。
赵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，喉结剧烈滚动，却不敢伸手去碰。
“赵管家，”顾远舟语调平稳，像是在报账目一般冷静，“这银子成色不足，掺了铅锡。若是明日午门点卯，户部尚书大人验出这成色不对，你我都是死罪。我想请教，这‘损耗’究竟是多少？”
赵四的脸色瞬间煞白。他哆嗦着后退半步，背靠在墙上，双手紧紧抓着衣角：“顾主事，小的只是个看门的奴才，哪懂什么成色不成的。这都是郎中的主意，小的只负责搬砖砌瓦……”
“你负责搬砖砌瓦？”顾远舟冷笑一声，手指在银锭表面划过，留下一道极细的白痕，“铸币司偏厅的账册上，每一批银锭入库前，都有管家的签字画押。赵四，你手中的原始记录，比谁都清楚这批货里混了多少废渣。”
听到“原始记录”四个字，赵四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之外的东西——那是被逼到绝境的绝望。
“顾主事，您饶了我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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