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户部衙门外的青石板路上，露水未干。
彭清站在阴影里，怀里那本《前任亏空账册》贴着他的心口，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刚才在钱庄拿到银票的瞬间，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柳七娘签字时的眼神太冷静，冷静得不像是在放贷，倒像是在看着一个已经走进死胡同的猎物。
更让他背脊发凉的是，那张从夹层中掉出的先帝朱批。
弘治五年，国库空虚。
先帝驾崩多年，这朱批为何会出现在范崇文掌控的旧档里？
这不是意外，是陷阱。
范崇文故意留到今天才爆发，不是为了逼他凑齐三千两，而是为了让他自己把这笔“挪用公费”和“伪造圣意”的死罪坐实。
如果现在交差，三千两填不上，他就是贪官。
如果现在逃跑，拿着这本夹带私货的账册去御史台告发，那就是欺君罔上，满门抄斩。
算盘珠子崩断一根弦的脆响，在他脑海里回荡。
那是范崇文的声音。
他在等彭清崩溃，等彭清自乱阵脚，等他亲手把那枚玉佩当掉，借下高利贷，最后把一切脏水都泼在自己身上。
“彭大人，时辰不早了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低笑。
范崇文不知何时站在了巷口，手里那杆黄铜算盘轻轻晃动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他穿着半旧的青色官服，手指上的玉扳指磨得发亮，眯着眼看人，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。
“明日午门开朝，吏部御史例行稽查。”
范崇文慢条斯理地走近，每一步都踩在彭清的心跳上。
“你若此时不将账目补齐，这三千两的窟窿，怕是要用你的项上人头来填了。”
彭清低下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谦卑：“侍郎大人，属下正在筹措……”
“筹措？”
范崇文打断了他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你变卖了祖产，借了高利贷，如今整个人像个过街老鼠。你以为，这点银子就能堵住悠悠众口？”
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。
“交出账册。”
“还有，把你身上那些不该有的‘秘密’，也都交出来。”
彭清的手指紧紧攥着怀里的账册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，范崇文要的不是账册本身，而是他对账册的处理权。
只要账册还在范崇文手里，所有的亏空、所有的黑幕，都可以被定义为“前任遗留问题”，而他彭清，就是那个替罪羊。
但彭清不能交。
一旦交出，他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可能。
“属下……”彭清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，“属下这就去补全手续。”
范崇文满意地点点头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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