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刚歇，户部衙门后的档案库深处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彭清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在他面前，范崇文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那杆黄铜算盘。
*噼啪，噼啪。*
每一声脆响，都像是一记耳光，抽在彭清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彭大人，”范崇文眯着眼，目光并未落在账册上，而是透过镜片，似笑非笑地扫过彭清惨白的脸，“老夫送去的补品，可还合胃口？”
彭清低着头，声音低哑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顺从：“多谢大人关怀。属下……属下身子骨弱，怕是有负大人厚望。”
“身子骨弱不要紧，心要稳。”
范崇文停下手中的动作，将算盘轻轻搁在案几上。
他伸出戴着磨得发亮的玉扳指的手指，点了点桌上那本厚重的《前任亏空账册》。
这本书，第一章墨迹未干，第二章被复印分发，第三章盖了假印，第四章塞进火盆一角，第五章重新装订，第六章锁入库房。
而此刻，它被摊开在彭清眼前，像一张等待落款的死契。
“明日午门开朝，吏部御史稽查。”范崇文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，“三千两白银，你若凑不齐，这账册上的名字，便要从‘主事’变成‘囚徒’。”
彭清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滚动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考验他的财力，而是考验他的忠诚。
范崇文要他亲手销毁这本账册的最后三页——那是真正记录着亏空源头、能牵连出更多人的关键证据。
烧掉它，就是彻底站队，成为范崇文的刀。
不烧，就是死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彭清双手捧起账册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翻开最后一页，那里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，每一笔都沾着同僚的血泪。
范崇文从袖中取出一盒火折子，扔在桌上。
“动手吧。”
彭清深吸一口气，拿起火折子。
火星窜起，映亮了他眼底那一抹幽暗的火光。
他没有直接点燃纸张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瓶特制的药水——这是他在整理旧档时，偶然发现的前任主事留下的秘制去字水。
他小心翼翼地蘸取药水，涂抹在那几页的关键字迹上。
墨迹遇药，迅速晕开、淡化，直至消失不见，只留下淡淡的黄色污渍。
与此同时，他从袖中滑出几张提前准备好的空白宣纸，用浆糊粘在书页背面。
真页还在，但上面的内容已经隐形。
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赌博。
如果范崇文懂行，一眼就能看出纸张厚度的异常；如果范崇文细心，用火一烤，隐形墨水便会显形。
但范崇文没有细看。
他只是看着彭清笨拙却“诚恳”地执行命令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。
在他看来，彭清不过是个为了保命不择手段的蠢货。
一个蠢货，才是最好的棋子。
当最后一滴药水干透，彭清将账册合上，恭敬地递还给范崇文。
“属下已按大人吩咐，毁了关键页。从此，这本账册，便是查无实据的空壳。”
范崇文接过账册，随手翻了翻，手指划过那些变得薄弱的页面。
停顿了一瞬。
彭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但他听见范崇文发出一声冷哼。
“哼，倒是有些手段。”范崇文将账册扔回桌上，“既然你如此懂事，老夫也不为难你。明日，你只需按时交出三千两银子，剩下的烂摊子，自有老夫收拾。”
彭清叩首：“谢大人恩典。”
起身时，他感觉背后已被冷汗浸透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，范崇文叫住了他。
“彭大人留步。”
彭清浑身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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