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宝钱庄的后堂，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一盏如豆的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，像极了彭清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神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，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。
彭清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面前站着的，不是别人，正是柳七娘。
这位钱庄的女掌柜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——那是彭清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，也是他今日能凑齐三千两银子的全部希望。
“彭大人，”柳七娘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，“这玉佩成色不错，可惜是个赝品。”
彭清浑身一僵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赝品？
父亲临终前颤抖着手交给他时，明明说这是祖传的传家之宝，是彭家最后一点体面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彭清的声音干涩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柳七娘轻笑一声，将玉佩随手扔在桌上。
玉佩撞击桌面，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声响。
“赵三爷看走眼了，我也没细究。”柳七娘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口，“不过，既然彭大人拿不出真东西抵债，那咱们就得换个法子谈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范侍郎说了，那本《前任亏空账册》，你藏在哪了？”
彭清心头剧震。
他没想到，范崇文竟然已经知道账册的事，甚至已经通过柳七娘掌握了这里的动向。
但他不能露怯。
彭清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“柳掌柜说笑了，”他低声下气，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顺从，“属下只是户部一名小小主事，哪敢私藏公家档案？那账册早在昨日就被封存入库，属下的职责，不过是凑齐三千两银子，填补窟窿罢了。”
“哦？”柳七娘眯起眼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范侍郎可不信这一套。他说，你在档案库里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两名彪形大汉从阴影中走出，一把揪住彭清的衣领，将他硬生生拽了起来。
粗粝的手指掐进他的脖颈，勒得他呼吸困难。
“搜！”柳七娘冷冷下令。
两人粗暴地翻遍彭清全身，除了那贴身藏着的血书字条，一无所获。
“搜这间屋子！”柳七娘挥了挥手。
两名大汉开始在密室中翻找，桌椅被掀翻，书籍散落一地。
彭清被按在地上，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，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
他看着那盏摇曳的油灯，脑海中飞速盘算。
范崇文这是在逼他交出账册的下落，或者说，他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掌握了证据。
如果现在反抗，必死无疑。
如果交出假消息，也可能落入更深的陷阱。
必须做点什么。
就在两名大汉即将翻到床底时，彭清突然开口。
“柳掌柜，且慢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冷静。
柳七娘停下动作，挑眉看向他：“怎么？想通了？”
彭清抬起头，眼中满是血丝，却死死盯着柳七娘。
“属下确实有一笔账，需要向柳掌柜坦白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语气变得异常冷硬精准，仿佛在汇报一笔枯燥的数字。
“弘治十四年三月，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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