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刚歇，户部衙门前的日头便已毒辣起来。
彭清站在档案库厚重的木门之外，背脊紧贴着冰凉的青砖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蛰得眼睛生疼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前任亏空账册》，封皮已经被掌心的汗浸得发软，边缘卷起，像是一张被揉皱的命纸。
这本账册，是他在这死局中唯一的浮木，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第一章发现时，墨迹未干，透着股阴冷的腥气；第二章复印三份分发出去，如同撒出去的网；第三章盖上“查无实据”的假印，那是范崇文给的台阶，也是陷阱；第四章它被塞进火盆一角，险些化为灰烬；第五章重新装订成“新案卷宗”，看似起死回生；而今天，第六章，它将被锁进档案库深处，彻底成为历史的一部分。
但彭清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是锁不住的。
“彭主事，时辰到了。”
档案库的门开了，守门的吏员面无表情地递出一把铜钥匙。那钥匙沉甸甸的，带着铁锈味，像是某种刑具。
彭清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颤栗，低声下气地拱手：“有劳这位爷，属下来晚了片刻，还请海涵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常年唯唯诺诺养成的谦卑，但在提到“晚”字时，语气却冷硬如铁，精准得像是在报一个不容置疑的数字。
吏员哼了一声，没接话，只是侧身让开。
档案库内光线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和干燥剂刺鼻的气息。范崇文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服，手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他手里拿着那杆黄铜算盘，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珠子。
*噼啪，噼啪。*
每一声脆响，都像是一记耳光，抽在彭清的脸上。
“彭大人，这三千两银子的缺口，算是填上了？”范崇文眯着眼，目光透过算盘的缝隙，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彭清从袖中掏出一个厚厚的包袱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“回侍郎大人，属下变卖了父亲留下的传家玉佩，又在柳七娘那里借了高利贷，凑齐了三千两白银。这是兑票，请大人过目。”
他的动作小心翼翼，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范崇文没有立刻去碰那个包袱，而是拿起桌上的账册，翻开了最后一页。
那里的纸张比别处更厚一些，墨迹也更深。
“这本账册，前任主事做得不错，虽然亏空巨大，但账目逻辑自洽。”范崇文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，“可惜啊，接手的人，总是太急于表现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看着彭清：“你撕了借据，很有骨气。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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