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还没停透，户部大堂的青石板上积着一层浑浊的泥水。
彭清跪在堂下，膝盖早已麻木，只有掌心被那柄黄铜算盘压出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。
他面前摆着三箱银两，沉甸甸地压在心头，也压在那本《前任亏空账册》之上。
这本账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范崇文案头，封面已重新装订，墨迹干爽，封面上赫然写着“新案卷宗”四个大字。
它不再是第四章时那卷即将化为灰烬的残页，而是成了今日定生死的呈堂证供。
范崇文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拨弄着那杆黄铜算盘。
噼啪，噼啪。
每一声脆响都像是一记耳光，抽在彭清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彭主事，”范崇文眯着眼，声音慢条斯理，“这三千两白银，是你凑齐的？”
彭清低着头，声音低微却清晰：“回侍郎大人，是属下变卖祖产、借贷筹措而来，分文不少。”
“哦？”
范崇文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眼皮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他伸出食指，轻轻点了点那第一箱银子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两名衙役上前，撬开箱盖。
白花花的银锭堆叠整齐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彭清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他强自镇定，没有去碰那些银子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杀招不在银子上，而在别处。
范崇文站起身，踱步走到箱前，拿起一锭银子，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随即，他冷笑一声，将银锭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彭清，你倒是好手段。”
“这银锭上，为何刻着‘范’字私印？”
满堂哗然。
周围围观的吏员们交头接耳，指指点点。
彭清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缩。
他伸手抓起一锭银子，仔细端详。
果然，在银锭底部的角落，有一个极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篆体“范”字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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