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雨还未停，京师的青石板路被淋得发亮，倒映着户部衙门高悬的匾额。
沈清舟走出尚书府大门时，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迹。那墨迹并非寻常松烟黑，而是一种极淡的灰蓝，带着江南特有的沉水香气息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指尖轻轻捻了捻，那股冷冽的香气瞬间钻进鼻腔，让他原本因紧张而有些麻木的手指重新恢复了知觉。
他在赌。
赌赵铁衣不敢碰《庚子岁拨银总册》，赌大管家不想卷入尚书府的深层泥潭，也赌自己这双手，还能在血污中洗净最后一丝犹豫。
“沈大人。”
一声低沉的呼唤从身后传来。
沈清舟脚步微顿，没有回头。他知道那是谁——户部稽核司的主事，赵铁衣。
赵铁衣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台阶下。雨水顺着伞骨滴落，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。他那双粗大的手紧紧攥着伞柄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沈大人好手段。”赵铁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那一枚金扣，倒是让赵某开了眼界。”
沈清舟转过身，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“赵主事说笑了。”他轻声说道，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，“不过是一枚旧物罢了。前几日清理前任留下的杂物时，不小心混入了其中。若是惊扰了主事，便是我的不是了。”
“旧物？”赵铁衣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“江南织造局的金扣，怎么会出现在户部的笔洗里？沈大人，你当我是三岁孩童，还是当我是瞎子？”
沈清舟垂下眼帘，避开了对方锐利的目光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袖口上的那点灰蓝色痕迹。
“赵主事，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你手中的铁算盘，算的是银子；我手中的账册，算的是性命。若你执意要查这枚金扣的来源，我不介意陪你一起，去问问那位已经暴毙的前任主事，他是如何把这东西带进户部的。”
提到“暴毙”二字，赵铁衣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，前任主事的死，并不简单。那是户部内部的一场清洗，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。如今新官上任，若是要翻旧账，第一个倒霉的未必是沈清舟，而是他自己。
赵铁衣沉默了片刻，眼中的贪婪逐渐被忌惮取代。
他最终冷哼一声，收起雨伞，转身走入雨中。
“沈大人好自为之。记住，有些东西，碎了就是碎了，再也拼不起来。”
看着赵铁衣离去的背影，沈清舟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袖口上那抹淡淡的灰蓝色。
那不是墨汁。
那是血迹。
一种经过特殊处理、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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