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的钟声余音未散，秋雨却并未停歇。
沈清舟回到书房时，袖口还沾着今日审讯留下的墨渍。那墨迹干涸后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，像是掺了朱砂，又像是混了陈年的血垢。他屏退左右，只留一盏孤灯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头那方端砚。
砚台里的残墨，颜色比平日要深上几分。
“不对劲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白日里签字时，那种异样的粘稠感再次浮现。那不是普通松烟墨的质感，而是一种带着微腥气味的胶质。当时太急，加上赵铁衣在旁虎视眈眈，他未曾细究。此刻冷静下来回想，那墨汁在纸面上晕开的速度，慢了半拍。
慢，意味着浓度极高，或者……加了料。
若是寻常墨汁，即便力透纸背，也不过是渗入纤维。但这种墨，仿佛能腐蚀纸张，将字迹永远锁死在表层。
沈清舟眉头微蹙，目光扫向角落。
那里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书吏，正是负责研墨的小顺子的远房亲戚，名叫阿福。今日因小顺子被革职，阿福顶替上来，此刻正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“阿福，”沈清舟语气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今日的墨，是谁研的？”
阿福浑身一颤，抬起头，眼神躲闪：“回……回大人，是小的研的。用的是库房新领的松烟墨。”
“新领的？”沈清舟走到书架前，抽出一本账册，随手翻开一页，上面记录着本月户部物资领取清单，“库房的新墨，为何会有这种味道？”
他凑近闻了闻，那股淡淡的腥甜味更加清晰。
阿福脸色煞白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：“大人饶命！小的只是照章办事，墨汁是从西厢房取的，取来时便如此模样……小的不敢多问啊！”
西厢房。
那是前任主事暴毙前的旧物存放处。
沈清舟心中冷笑。前任主事虽死，但留下的烂摊子并非全无痕迹。这瓶墨，恐怕不是意外，而是有人特意留下的“钉子”。
若这墨汁含有某种特殊成分，能在日后审计时，让这份认罪书成为无法辩驳的铁证，甚至牵连出更深的罪名，那么今日牺牲小顺子，不过是第一步。
真正的杀招，藏在这墨里。
“搜。”
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粗厉的喝令。
沈清舟瞳孔微缩，手中的账册重重合上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，赵铁衣大步走入，身后跟着两名手持刑具的稽核司差役。他手里把玩着那串沉重的铁算盘珠子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，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。
“沈大人，好雅兴。”赵铁衣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黄牙，“这么晚了，还在研究墨汁？莫非是想找出什么‘私通外敌’的证据，好洗清自己的嫌疑？”
沈清舟神色不变，拱手行礼：“赵主事深夜造访，不知有何指教？”
“指教不敢当。”赵铁衣走到案前，目光如鹰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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