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敲窗，声如碎玉。
沈清舟指尖摩挲着那张来自江南的汇票。纸张微潮，带着南方水汽特有的阴冷。他并未急着查验票面数字，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右下角那枚鲜红的印章上。
户部尚书的私印。
朱砂色泽浓烈，甚至能看出印泥堆叠出的细微凸起。在这深秋的寒意中，这抹红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滴尚未干涸的血。
“沈大人。”
身后传来铁器碰撞的脆响。赵铁衣把玩着那串沉重的铁算盘珠子，一步步逼近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。
“尚书大人的私印盖在上面，意味着什么，您比我清楚。”赵铁衣的声音粗粝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，“这意味着，这笔钱不是违规挪用，而是‘奉旨特批’。”
沈清舟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赵主事说得是。”他声音温润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既然是特批，为何资金冻结令下达后，这张汇票还能流通？”
赵铁衣冷笑一声，手中的铁珠子猛地停住。
“因为这是‘暗账’。”他凑近沈清舟耳边，吐出一口浊气，“尚书大人需要一笔见不得光的钱，去填另一个更大的坑。而你，沈清舟，你就是那个负责平账的人。前任主事暴毙前留下的烂摊子，其实就是个幌子。真正的陷阱，是让你背下这三千两的黑锅，然后替尚书大人把这脏水洗白。”
沈清舟瞳孔微缩。
原来如此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腐案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清洗。前任主事知道自己在劫难逃，所以设局让后来者入瓮。只要沈清舟承认这张汇票是他经手，那么“欺君”和“渎职”的罪名便坐实了。但若是他否认，便是与尚书大人作对，下场只会更惨。
时间流逝，酉时的钟声在远处隐隐回荡。
每一声钟响，都像是一把锤子，敲击在沈清舟的心头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要么承认错误，保住性命，但从此沦为尚书的傀儡；要么据理力争，却可能瞬间万劫不复。
就在这时，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。
这一次，脚步沉稳有力，不带丝毫迟疑。
一位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。他是尚书府的大管家，王福。
王福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，面容肃穆，眼神冰冷。他没有看赵铁衣，径直走向沈清舟，将木盒放在案头。
“沈大人，老爷有话。”王福的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这张汇票，是老爷亲自批示的特批款项。用于修缮京郊皇陵排水系统。今日酉时之前，你必须将其解释为正常的公务支出，并签字确认。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沈清舟苍白的脸。
“否则，以欺君论处。”
沈清舟看着那个紫檀木盒。他知道，里面装的不是文书，而是他的前程，甚至是他的命。
他缓缓伸出手，打开了木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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