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舟回到宅邸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
秋雨未歇，湿冷的雾气顺着窗缝钻进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阴寒。
他推开书房门的瞬间，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《庚子岁拨银总册》留下的味道。
这本册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多宝阁的最深处，上面盖着户部尚书亲自批红的“平账”朱印。
红色的印泥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刺眼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它不再属于任何人了。
按照律例，一旦盖上这枚大印，账目封存，任何后续的追查都将被视为对皇权的亵渎。
沈清舟长舒了一口气，紧绷了一整日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。
三千两白银的缺口，用一种不可言说的方式抹平了。
小顺子的清白被献祭，赵铁衣的贪婪被收买，他的官帽保住了，名声也暂时无损。
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袖口。
那里有一抹暗红色的污渍。
不是墨汁。
墨汁是黑的，或者深褐色的。
而这抹痕迹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蓝色，边缘还带着细微的血丝纤维。
他在尚书府的时候并未察觉，直到此刻，在这死寂的书房里，借着摇曳的烛火，那颜色才显得格外狰狞。
沈清舟伸出手指，轻轻触碰了一下。
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。
这是血。
是谁的血？
他的记忆里，今日并未与人动武，也没有发生过意外受伤的事。
尚书府的宴席上，觥筹交错，人人笑脸相迎。
赵铁衣把玩着铁算盘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，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。
前任主事暴毙的消息像一块巨石，压在每个人心头，却没人敢提一个字。
那么，这血是从哪里来的？
沈清舟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，迅速蔓延至全身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带翻了手边的茶盏。
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桌案上，浸湿了旁边的一叠公文。
但他顾不得这些，只是死死盯着袖口的那抹血迹。
灰蓝色。
这种颜色在大明官场极为罕见。
除非……
除非那是经过特殊药水浸泡过的布料，或者是某种特定药材混合血液后形成的色泽。
他想起今日离开尚书府时，曾在偏殿遇到一位内侍。
那位内侍递给他一个锦盒，说是尚书大人赏赐的安神香囊。
他当时心神恍惚，随手接过便塞入了袖中。
难道……
沈清舟颤抖着手，从袖袋里掏出那个锦盒。
盒子已经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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