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正堂内的空气，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铜漏滴答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清舟的心坎上。酉时将至，日落前的最后半个时辰，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《庚子岁拨银总册》平铺在紫檀木案上，封皮上的霉味混合着朱砂印泥的腥气，钻进鼻腔，令人作呕。
沈清舟垂着眼帘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那里沾了一点刚才慌乱中蹭到的灰尘，他不动声色地用拇指碾去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沈主事。”
一声冷笑从侧后方传来。
赵铁衣站在阴影里，手里那串沉重的铁算盘珠子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。他没有看账册，而是盯着沈清舟的后背，眼神像是在审视一块即将被切分的肉。
“侍郎大人说，今日这账，要当众过目。”赵铁衣的声音粗粝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，“既然你已‘平’了账，不如让尚书大人亲自盖印？也好让天下人看看，沈主事的本事。”
沈清舟身体微微一僵，随即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意，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赵主事此言差矣。”沈清舟轻声说道，语气里没有半分恼怒，反而透着几分关切，“账册既已封存，便是国家机密。若是此时惊动尚书大人，万一其中有什么……细微的疏漏，传出去对赵主事的稽核名声，恐怕也不利吧？”
他在试探。
他在用反问句，确认赵铁衣的底线。
赵铁衣眯起眼睛，手指用力攥紧了一枚铁珠，指节泛白。
他当然怕。
怕的不是账目出错，而是怕沈清舟背后那条线，以及他自己口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赌债。
但赵铁衣没有退缩。
因为他发现，沈清舟虽然稳住了局面，却并没有真正解决那个最致命的隐患——江南亏空的证据，还藏在沈清舟的脑子里，而不是这堆废纸里。
只要沈清舟活着，他就是个定时炸弹。
赵铁衣想要的不只是封口费，他要的是彻底的控制权。
“沈大人多虑了。”赵铁衣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回音，“尚书大人正在巡视各库，正好路过正堂。他说，想看看新任主事是如何‘妙手回春’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正堂大门外的脚步声骤然密集。
不是一个人，是一群。
沈清舟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抬头看向窗外，天色阴沉，秋雨如注，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。
日落，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。
如果现在无法完成平账手续，一旦账册被封存入库，他就再也找不到机会去销毁那些关于江南亏空的假账页。
而赵铁衣手中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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