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日落而减弱，反而借着秋风，如鞭子般抽打在户部后堂的窗棂上。
沈清舟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面前那本厚重的《庚子岁拨银总册》上，而是盯着赵铁衣手中把玩的那串铁算盘珠子。
叮当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赵铁衣并没有立刻将账册交给门外的侍郎管家，而是反手将账册重重拍在桌上。这一巴掌下去，震得桌上的茶盏晃了晃，几滴残茶溅出，落在泛黄的纸页边缘，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。
“沈大人。”赵铁衣的声音低沉，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糙感，“侍郎大人就在门外候着。若是这账册交上去，查出那一千两的亏空，你我两个，恐怕都要掉脑袋。”
沈清舟抬起眼帘，神色平静如水：“赵主事此言差矣。前任留下的烂摊子，并非我一人之过。如今只要将这页补全，印泥干透，便是天衣无缝。赵主事若肯高抬贵手，日后户部上下，谁敢不敬重您这位稽核司的主事？”
“敬重？”赵铁衣嗤笑一声，手指关节粗大，用力捏住一串铁珠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，“官场上的敬重，是用银子堆出来的。沈大人，你当我是那些只会死读书的书生？”
他身子前倾，那股混杂着烟草和陈旧汗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我要的不是虚名。”赵铁衣眯起眼睛，盯着沈清舟那张过于白皙的脸，“我要三千两白银。现银，不要宝钞，不要地契。”
沈清舟心中一沉。
三千两。
这是他此刻能拿出的全部身家，也是他挪用公款填补另一个隐秘亏空的最后底线。如果给了赵铁衣，他自己便再无回旋余地，一旦那个隐秘的亏空爆雷，他将万劫不复。
但如果不给……
沈清舟余光瞥向屏风后。那里传来细微的咀嚼声，那是小顺子在紧张地咬指甲。书吏的命，在他眼里轻如草芥，但此刻却是唯一的缓冲。
“稍候斟酌。”沈清舟轻声说道，语气依旧温润，却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，缓缓打开。
里面是两锭五十两的足色银元宝，以及一封密信。
“这是五百两，算是见面礼。”沈清舟推过锦盒，“剩下的两千五百两，需请赵主事宽限三日。这三日之内，我会想办法从江南织造局那边调拨款项，平掉这笔缺口。”
赵铁衣看了一眼锦盒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，但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三日？沈大人，你以为我是你的债主吗？”
他伸出那只布满污垢的手，并没有去碰锦盒，而是直接翻开了《庚子岁拨银总册》，停在了第三百二十页。
“这一页的印泥，虽然硬了些，但若用温水擦拭，仍会露馅。除非……”赵铁衣抬起头，眼神变得贪婪而冷酷，“除非有人愿意替我掩盖这个瑕疵，并且保证，以后每一次审计，都能让我‘看’不到任何不该看到的东西。”
沈清舟心头一跳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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