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墨汁。
赵铁衣站在门口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那串沉重的铁算盘珠子。珠子碰撞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，在这死寂的大堂里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清舟的心头。
沈清舟整理好衣冠，推开房门时，袖口还沾着刚才研墨时溅上的几点朱砂红泥。他脸上挂着那一贯温润如玉的笑意，眼神却冷得像深秋井底的寒水。
“赵主事。”沈清舟微微欠身，声音轻柔，“雨大，怎么不进去坐？”
赵铁衣没动，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沈清舟身后的案几：“少来这套。我要看江南汇款的底单。现在。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，只有赤裸裸的威胁。
沈清舟心中暗凛。他知道，赵铁衣之所以放弃强抢账册而转而索要底单，是因为资金流向已被冻结，那张汇票成了悬在空中的利刃。底单若真，便是贪腐的铁证；底单若假，便是欺君的死罪。但赵铁衣不知道的是，底单一旦曝光，不仅会牵连出更大的黑幕——包括他自己那笔见不得光的赌债窟窿，还会让这场审计变成一场谁都不敢轻易收手的混战。
对于急需油水填补私囊的赵铁衣来说，直接撕破脸拿走底单风险太大，不如逼沈清舟交出证据，再从中勒索一笔封口费，这才是最稳妥的“升迁”之道。
可惜，赵铁衣太急了。
“赵主事稍安勿躁。”沈清舟侧身让开半步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，“这底单涉及江南织造局的机密，按《大明律》及户部旧例，未经侍郎大人签字，稽核司无权私自查阅原件。若是传出去，恐有越权之嫌。”
“越权？”赵铁衣冷笑一声，向前逼近一步，那股混杂着汗味和烟草味的粗鲁气息扑面而来，“沈大人，如今是年终审计，生死就在一念之间。你若不给，我便以‘阻碍公务’论处，把你这新任主事也一并拿下。”
他说得凶狠，但手指关节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沈清舟垂下眼帘，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讽。他在赌，赌赵铁衣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，更赌赵铁衣对“油水”的渴望压过了对规则的敬畏。
“赵主事言重了。”沈清舟抬起头，语气依旧平和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，“并非我不给，而是……底单确实不在我手中。”
“不在你手中？”赵铁衣眉头紧锁，眼中的凶光更盛，“你想赖账？”
“非也。”沈清舟轻轻叹了口气，从袖中掏出一枚印章，那是吏部书办常用的核验印信，但在户部内部，它还有一个用途——标记已归档或待查核的文件。
“昨日吏部派人来核对《庚子岁拨银总册》，抽走了其中关于江南汇款的一页作为样本送交复核。那是吏部书办亲自盖章带走的。”沈清舟指着窗外阴沉的天空，“赵主事若想查证，不妨去吏部库房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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