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却已稠得化不开。
宋仁甫手中的折扇停在了半空。
那把湘妃竹骨折扇，扇面是名家绘制的《寒江独钓》，此刻在他指尖微微颤抖，发出极轻的“沙沙”声。
他盯着崔明远手中那张焦黑的桑皮纸。
上面的血字，在透过窗棂射入的第一缕晨光中，红得刺眼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迹。
那是混合了朱砂与暗血的特殊印记。
在大明的官场规矩里，只有立下生死状或绝命遗书时，才会用这种“血契”。
前任户部侍郎赵崇文，三个月前离任百日祭日，正是死在这张契约之上。
“宋大人，”崔明远的声音很轻，像算盘珠子落在紫檀木桌面上，清脆，冰冷，“你怕什么？”
宋仁甫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笑，想斥责崔明远伪造证据，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。
因为他也认得这个格式。
三天前，那个江南盐商送来的匿名信里，用的就是同样的桑皮纸，同样的血字格式。
而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，是他宋仁甫。
“这是……”宋仁甫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这是恩师留下的最后清白。”崔明远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，将纸条轻轻按在案几上。
鲜血顺着纸张纤维渗透，原本模糊的字迹变得更加清晰。
“户部亏空六万两，并非贪污，而是被‘借’走了。”
崔明远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借给谁？又为何要用恩师的命来填这个窟窿？”
周围围观的御史们窃窃私语。
有人脸色苍白，有人眼神闪烁。
他们都知道，今日是前任离任百日祭日。
舆论压力最大，皇帝最忌讳在祭日前夕出人命。
宋仁甫本想借此机会，以“纵火毁证”罪名拿下崔明远，彻底清洗户部异己。
但他没想到，这把火，烧出了比亏空更可怕的东西。
谋杀。
如果这血字是真的，那么前任之死，就不是简单的病故，而是灭口。
“崔主事，你这是在诬陷！”宋仁甫猛地收起折扇，指节发白，“凭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条，就想定我的罪？”
“是不是诬陷，查一查便知。”
崔明远从袖中掏出一枚印章。
那是他在火场中抢出的另一样东西——《户部前任亏空总账》的残页印章。
第一章，它被贴在辕门示众；第二章被崔明远买通吏员偷出原件；第三章崔明远用朱笔修改其中一笔关键支出；第四章修改后的账册被呈交尚书审阅；第五章尚书将其作为证据提交御前；第六章皇帝朱批盖下，账册成为定案铁证。
而现在，这枚代表“定案”的玉印，正压在染血的桑皮纸上。
玉印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印泥，粘稠，猩红。
“宋大人，”崔明远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说，这玉印下的血字，是写给谁的？”
宋仁甫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想起自己欠下的那些江南盐商的人情。
想起李公公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难道这一切，都是局？
就在这时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