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深处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杂着朱砂印泥干涸后的腥气。
崔明远被两名锦衣卫按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骨传来剧痛，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扇紧闭的楠木门——那是通往地下密库的唯一出口，也是赵老吏曾暗示过的“生门”。
宋仁甫负手而立，绯色官袍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、宽厚却轻蔑的笑意，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。
“崔主事，何必做无谓的挣扎。”
宋仁甫的声音不高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，“《总账》已毁，恩师罪名坐实。你此刻若肯认罪，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崔明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嘴唇微微颤动，声音轻得如同算盘珠子落在桌面上：
“宋御史，你漏了一件事。”
宋仁甫眉头微挑：“哦？”
“赵老吏给的，不是线索。”
崔明远缓缓抬起头，眼底是一片死寂后的清明，“是陷阱。”
宋仁甫手中的折扇停顿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的迟疑，足够让崔明远看清周围的一切。
锦衣卫的站位呈半包围状，封锁了所有退路。但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他这个“囚犯”身上，忽略了角落那一堆早已堆积如山的废旧账册。
那些账册，是前任户部侍郎离任前留下的烂摊子，因年代久远、字迹模糊，从未有人仔细查验。
直到今天。
崔明远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划过，触碰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那里藏着赵老吏拼死藏下的最后一本备录。
那不是正式的流水账，而是一本私密的“外账”。
里面记录的，不是亏空，而是流向。
三万两白银，从户部流出，经过江南盐商的层层洗白，最终汇入锦衣卫的暗库。
而这一切的关键节点，都指向一个名字。
那个在雨中冷笑的书生。
那个带着江南口音的人。
崔明远的心脏剧烈跳动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宋仁甫如此急切地要销毁原件。
因为原件上只有结果，而这本备录里，有过程。
有链条。
有能扳倒宋仁甫，甚至能牵连到李公公的证据。
“带走！”
宋仁甫不再犹豫，挥手示意。
锦衣卫上前，粗暴地拉扯崔明远的衣袖。
就在这一刹那，崔明远猛地发力，并非反抗，而是将手中紧握的一块火石狠狠砸向旁边的油灯。
“啪。”
油灯倾倒，火油溅洒在废旧账册堆上。
干燥的陈纸遇火即燃。
眨眼间，火势顺着堆积的账册迅速蔓延，浓烟滚滚而起，瞬间遮蔽了头顶的视线。
“放肆！你敢纵火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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