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户部衙门后巷的雾气还未散尽。
崔明远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那枚从当铺换回的玉佩碎片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心神不宁。
他盯着巷口那张被雨水打湿的黄纸告示。
《户部前任亏空总账》。
六个字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子腥气。
那是他恩师最后一点清白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但护身符变成了催命符。
“大人。”
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墙角探出头。
是赵老吏。
他浑身湿透，眼神飘忽不定，像是受惊的鹌鹑。
崔明远没有看他，只是淡淡地开口：
“东西带来了？”
赵老吏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。
不是正式的账册，而是一本薄薄的流水备录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卷曲，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“这……这是小人私藏的备录。”
赵老吏声音发颤，“不在正账里……只有这一笔……江南盐商的那笔三万两……”
崔明远接过备录。
指尖划过纸面，粗糙的质感让他心头一紧。
这就是破局的关键。
如果能在御史上奏前，拿出这笔被刻意遗漏的第三方洗钱线索，就能证明前任并非单纯贪腐，而是被人构陷。
只要坐实了“构陷”，宋仁甫的主导弹劾就会变成诬告。
而他崔明远，也能从替罪羊变成揭发者。
“你确定，这是真的？”
崔明远轻声问。
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敲在桌面上，精准而冰冷。
赵老吏拼命点头：“千真万确！小人亲眼所见……李公公的人逼我改账时，特意把这一页撕了……”
“撕了？”
崔明远眉头微皱。
“对，用朱砂笔圈出了‘锦衣卫’三个字，然后撕去了一页。”
赵老吏压低声音，“那页纸上，写着收钱人的名字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巷口传来一阵轻蔑的笑声。
宋仁甫手持折扇，一身绯色官袍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嘴角挂着宽厚的笑意，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。
“崔主事好兴致。”
宋仁甫缓步走来，靴底踩在水洼上，溅起泥点。
“在这荒郊野岭，与一个书吏密谋什么呢？”
崔明远不动声色地将备录塞入怀中。
他的表情平静如水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“宋御史说笑了。”
崔明远拱手行礼，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，“只是在清理旧物，顺便反思一下前任大人的教训。”
宋仁甫眯起眼睛。
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教训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“崔主事这是在暗示，前任大人并非罪有应得，而是有人从中作梗？”
“不敢。”
崔明远垂下眼帘，“只是觉得，账目如此混乱，必有隐情。若不明真相，如何向陛下交代？”
“隐情？”
宋仁甫逼近一步，身上的檀香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，令人窒息。
“崔主事是想说，李公公介入此案，另有目的？”
崔明远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，自己露馅了。
宋仁甫既然敢在这里等他，说明他已经掌握了某些信息。
或者说，他在等他自己送上门。
“宋御史误会了。”
崔明远抬起头，目光直视对方，“李某只是认为，六部账目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若只抓小辫子，恐伤及朝廷根本。”
“根本？”
宋仁甫大笑起来，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崔主事真是天真。如今陛下震怒，御史台就是要刮骨疗毒。什么根本？不过是有些人想借机洗白罢了。”
他忽然收起笑容，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