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长安街的青石板还泛着昨夜露水的湿冷。
崔明远站在当铺斑驳的木门前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冷，是惊。
他下意识地按向腰间荷包，那里原本沉甸甸的，装着恩师临终前塞给他的半块碎银，那是他在这污浊官场中仅存的底气，也是他用来打点赵老吏、换取关键线索的唯一筹码。
现在，轻了。
少了一半。
“谁？”
崔明远低声喝问，声音不大，却像冰棱撞击桌面，清脆而决绝。
周围行人匆匆，无人理会这个面色苍白的户部主事。
只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嘲笑他的失察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迅速回放从宫门出来的每一步。
李公公那句“你是忠臣”还在耳边回荡，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。
紧接着，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掠过鼻尖。
那是内廷太监特有的熏香，混合着一种廉价的脂粉气——赵四的味道。
赵老吏的侄子，李公公安插在户部的眼线。
崔明远睁开眼，眼底一片死寂。
他没有立刻追上去。
禁军封锁了皇宫出口，宋仁甫的党羽在街头设卡盘查，任何携带铜钱或银锭离开的人都会被视为窃贼或行贿者。
若他现在冲出去质问赵四，不仅拿不回银子，还会被当场拿下，坐实“私藏赃银”的罪名。
宋仁甫要的是他身败名裂，彻底清除户部异己。
而李公公，显然想借此案做成贪腐大案，从中渔利。
两方势力，一左一右，将他堵在了死胡同里。
“客官，开门做生意。”
当铺掌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那掌柜是个秃顶的中年人，眼神浑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崔明远。
“听说客官今日有急用？”
崔明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的翻涌。
他从袖中摸出那枚玉佩。
温润的羊脂白玉，刻着一只昂首的天鹅，这是恩师前任户部侍郎留下的唯一念想。
恩师清白一生，却因这亏空案背负骂名，最终郁郁而终。
这玉佩，是恩师最后的清白证明，也是崔明远心中仅存的一点温情。
如今，它成了交易品。
“当。”
崔明远将玉佩放在柜台上，动作轻柔，仿佛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掌柜拿起玉佩，对着光仔细端详，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。
“好东西。”
他掂了掂分量，又看了看成色，“五十两。”
崔明远摇头：“八十两。”
掌柜脸色一沉：“客官，这是当铺，不是集市。五十两已是高价，再高，奴才不敢收。”
崔明远盯着掌柜的眼睛，轻声说道：“我要的不是钱，是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？”
“赵四今早去过哪里？见了谁？”
掌柜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客官说笑了，奴才只管买卖，不管闲事。”
“若我不给价呢？”
崔明远从怀中掏出一张纸，正是那张经过处理的残页，上面只有一个“宋”字和那道划痕。
他将纸轻轻压在玉佩旁。
掌柜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他认得这个字迹。
或者说，他认得这个符号背后的含义。
在内廷，有些秘密是不能说的，但有些秘密是可以交易的。
“八十两。”掌柜收起笑容，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布袋，倒出几锭银子和几张银票，“这是定金。剩下的，等你拿到证据再来取。”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