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偏殿内的空气，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脂。
铜鹤香炉里吐出的龙涎香，带着一种甜腻而压抑的气息，缓缓盘旋在御案之上。崇祯皇帝朱由检端坐在紫檀木宝座中，脸色铁青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，每一声“笃”，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心头最脆弱的神经上。
崔明远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他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的面前，摆放着一只锦盒。锦盒打开，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册泛黄的账本——《户部前任亏空总账》。
这本账册，此刻是生与死的界碑。
“崔主事。”皇帝的声音冷硬如铁，“王允爵说，你有办法洗清户部的嫌疑，并将罪责推给江南盐商和御史台的宋仁甫。证据呢？”
崔明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他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侧下方的宋仁甫。
宋仁甫身穿绯色官袍，手持折扇，嘴角挂着一丝宽厚却轻蔑的笑意。他今日特意站在辕门前看热闹的姿态，此刻被完整地复刻到了这金銮殿上。那笑容仿佛在说：*你这只蝼蚁，也敢在龙椅上撒野？*
“臣有证据。”崔明远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算盘珠子敲在桌面上，“请陛下过目。”
他示意身旁的内侍将锦盒呈上。
王允爵站在一旁，神色疲惫而含糊其辞。作为户部尚书，他此刻更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。他的目光闪烁，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，更不敢看崔明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皇帝接过账册，翻开了第一页。
墨迹有些陈旧，纸张边缘泛着霉味。这是经过精心“修改”后的版本。第三章中，原本模糊不清的一笔“江南采买银两”，被崔明远用朱笔清晰地标注出了去向——指向了宋仁甫名下的一处私庄。
“这就是证据？”皇帝眉头紧锁，“这笔支出，分明是用于填补前任侍郎的亏空。为何会牵扯到宋爱卿？”
“因为这笔钱，根本没进户部的库房。”崔明远低声说道，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，“臣查阅了前任留下的非正式流水备录，发现这笔银子在流出户部后，并未用于公务，而是通过三家中间商，最终流入了一家名为‘聚丰号’的商行。而这‘聚丰号’的东家，正是宋仁甫大人的妻舅。”
话音刚落，宋仁甫脸上的笑意僵住了。
他手中的折扇微微一颤，随即恢复常态，但眼神中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荒谬！”宋仁甫猛地向前一步，厉声道，“崔明远，你血口喷人！这账册乃是户部存档原件，何来‘非正式流水’之说？况且，即便有往来，那也是正常的商业借贷，怎能定为贪腐？”
“是不是借贷，查一查便知。”崔明远不卑不亢，从袖中掏出一张烧焦的半截纸条，高高举起，“这张纸条，是在杂役房门口发现的。上面写着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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