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户部衙门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崔明远被两名锦衣卫押至尚书王允爵的办公室时，靴底沾着的泥泞还未干透。他身上的官服皱巴巴地贴在背上，冷汗顺着脊背滑落，浸湿了中衣。但他站得笔直，双手交叠在袖中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大人。”
王允爵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里捏着一枚玉扳指，轻轻摩挲着。他并未抬头，只是盯着桌上那份《户部前任亏空总账》。那本账册此刻正摊开着，纸张泛黄，边缘卷曲，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朱砂墨迹混合的怪异气息。
这是崔明远昨夜用命换来的东西，也是此刻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崔主事，你可知罪？”
王允爵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。他终于抬起眼皮，目光浑浊，像是一口枯井。
崔明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，轻声说道：“下官无罪。下官只是在整理前任大人的遗物时，发现账目中有几处‘遗漏’，特来向大人汇报。”
“遗漏？”
王允爵冷笑一声，手指在那行新添的小字上点了点——那里写着“经手人：宋仁甫”。
“宋副台长乃清流楷模，你竟敢污蔑朝廷命官？这是欺君，是构陷！”
王允爵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桌上的茶盏嗡嗡作响。他站起身，绕过书桌，走到崔明远面前。那股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，却掩盖不住底下腐朽的气息。
“崔明远，你太天真了。”王允爵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怜悯，“你以为你在查账？不，你是在找死。宋仁甫背后站着的是御史台，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耳目。你拿什么跟他斗？就凭这本破破烂烂的账册？”
崔明远没有退缩。他抬起头，直视着王允爵的眼睛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大人，账册是真的。每一笔支出，每一个名字，都有据可查。若大人不信，大可现在派人去核实江南盐商的仓库。”
“够了！”
王允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转身走回座位，重新坐下，恢复了那副威严的模样。“崔主事，老夫念在你曾是恩师门下，给你指一条明路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写好的认罪书，推到崔明远面前。
“只要你在供状上画押，承认是你私自篡改账目，意图陷害同僚。这件事到此为止。你可以保住房子，保住性命，甚至还能保留一个闲职养老。否则……”
王允爵指了指窗外。
透过窗棂，可以看到六部辕门外聚集的人群。那里贴满了告示，阳光刺眼，照得那些墨字格外狰狞。那是舆论的绞肉机，一旦崔明远被定性为“伪造证据、欺君罔上”，明日午时前，他就会出现在诏狱的死牢里，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。
崔明远看着那份认罪书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王允爵已经站队了。
这位顶头上司，为了自保，为了不被皇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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