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二年的秋意，比户部档案库里的霉味还要刺骨。
崔明远趴在排水渠的淤泥里，浑身湿透，官服上的绯色早已辨不出本色，只剩下一片黏腻的黑。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本油布包裹的流水备录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身后是锦衣卫火把通明的搜查声，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恶臭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就是死。不仅是他的命，更是他手中这张翻盘的底牌。
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爬行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，终于从一处隐蔽的排污口钻了出来。这里是户部后巷的一处废弃杂役房，平日里连扫洒的老妪都懒得靠近。崔明远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污秽，迅速闪身进入屋内，反手关紧木门，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，仿佛要跳出来。
他点亮了一盏极暗的油灯，灯光昏黄，勉强照亮桌案的一角。他将那本流水备录摊开在桌面上。纸张脆薄，带着陈年墨迹特有的酸腐气。
目光落在最后一页。
那里确实缺了一页。切口平整，刀工精细，显然不是随手撕下，而是用裁纸刀精心剔除。
“新鲜……”崔明远低声呢喃，声音轻得像算盘珠子落地，“这页纸，昨天才被人拿走。”
宋仁甫动作很快。既然敢让赵老吏交出这本备录，说明他已经拿到了真正致命的证据——那一页缺失的内容，足以彻底坐实前任户部侍郎贪污受贿的铁证，也能将崔明远这个“代签人”钉在耻辱柱上。
如果这一页还在，宋仁甫根本不需要如此大张旗鼓地公开弹劾，只需私下递送折子，皇帝便会震怒，崔明远即刻下狱。
但现在，它不在。
崔明远眯起眼睛，手指轻轻抚过账册中关于江南盐税的那一笔支出记录。金额：五千两。经手人：崔明远（代签）。收款方：某江南盐商号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陷阱。前任死了，无法辩驳；崔明远签了字，无法抵赖；宋仁甫手里有原件，无法伪造。
除非……
崔明远的目光移向旁边那卷从档案库带出来的《户部前任亏空总账》复印件。这是他在逃离前，从乱堆中顺手抽出的副本。虽然只是副本，但上面的朱砂印泥和墨迹分布，与原件并无二致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他要利用这本备录中的信息，在副本上动手脚。但不是为了掩盖罪行，而是为了制造混乱。
他拿起桌上的朱笔。
朱砂鲜红，粘稠如血。在昏暗的灯光下，那红色显得格外妖异，像是一只窥视人心的眼睛。
崔明远深吸一口气，手腕悬停。
他没有修改那笔五千两的支出，而是在这笔支出的下方，添了一行小字。字迹工整，力透纸背，用的是户部专用的楷体。
“崇祯二年九月十五，补拨辽东军饷，经手人：宋仁甫。”
金额：五千两。
这一笔，原本不存在于任何账册中。它是凭空捏造的。但在崔明远的逻辑里，只有虚构的谎言，才能击碎真实的证据。
因为他知道，宋仁甫也欠了江南盐商的人情。如果宋仁甫手中的真账里，没有这笔“补拨辽东军饷”的记录，那么当这份被篡改过的副本被呈上去时，宋仁甫就会陷入两难。
如果他承认这笔钱存在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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