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，像是要把江南这层油彩般的富庶彻底冲刷干净。
岑清趴在漕运码头的一处废弃煤堆后，浑身湿透，泥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他不敢动，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。在他前方五十步外，是一座被高墙围起的私盐仓库，门楣上挂着“官仓”的匾额，黑漆剥落，露出底下腐朽的木纹。
三天前，他还是个在户部档案库里为了脱身而不得不牺牲盟友的冷血书生。如今，他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，背负着纵火焚毁官产、勾结黑帮的重罪。法律上的退路已断，唯有在这泥泞中搏出一条生路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仓库门口那个身影。
赵四。
邹大人的亲信书吏，此刻正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神色慌张地指挥着手下搬运几口沉重的木箱。那些箱子上盖着鲜红的官印，里面装的显然不是普通的货物。
岑清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枚铜钱。那是老陈死后留下的唯一线索，边缘磨损严重，沾满了黑色的油污。这枚铜钱属于那个在深夜与前任主事会面的人。而现在，它指向了赵四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岑清潜入码头外围，试图寻找林婉儿可能留下的痕迹。他在一个隐蔽的排水沟旁，发现了一枚断裂的发簪——那是林婉儿最珍视的物件。发簪上沾着一种特殊的黑泥，这种泥土只存在于漕运码头的深层淤泥中，干燥后会结成硬块，刮不下来。
当时，赵四恰好路过。
岑清记得自己屏住呼吸，躲在阴影里。赵四停下了脚步，弯腰捡起那枚发簪，随手塞进了袖口。就是在那一瞬间，岑清看清了赵四袖口内侧沾染的一抹黑泥。
那种黑泥，和排水沟里的如出一辙。
这意味着，赵四不仅知道林婉儿来过这里，更意味着他一直在监视着码头的动向，甚至可能参与了清理现场的工作。
“赵大人，这批货急着要上船。”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低声催促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，“黑水帮那边已经催了三遍了，说再不给货，就要去京里‘拜访’几位大人了。”
赵四的手微微一颤，油纸伞下的脸闪过一丝阴鸷。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袖口的那团黑泥，仿佛在确认什么，又像是在掩饰某种焦虑。
“急什么？”赵四的声音沙哑，透着股谄媚后的冷漠，“邹大人说了，这批军粮的账目必须做得漂亮。三千石粮食，换成盐，利润翻了几番。这点耐心都没有，怎么在户部混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横肉汉子压低声音，“外面风声紧得很。听说户部那个叫岑清的书生没死，还在江南晃悠。要是让他撞见咱们……”
“哼。”赵四冷笑一声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“岑清？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废物。他以为跳进河里就能洗清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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