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密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扎进京郊芦苇荡的泥水里。
岑清靠在运煤驳船湿滑的舱壁上，浑身都在颤抖。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，以及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。怀中的《江南漕运总录·残卷》早已化为灰烬，但在他的脑海里，那些墨迹、夹层、还有被血浸透的每一页，比任何实物都要清晰锋利。
他必须找到那三千石粮的真实去向。
更紧迫的是，他要在这张由邹大人织就的罗网中撕开一道口子，让自己从“失职渎职”的死局中脱身。明日便是前任主事的忌日，也是秋审复核的最后期限。若查不清真相，他将背负同谋的罪名，万劫不复。
“岑大人……求你，带我走。”
林婉儿蜷缩在角落，浑身湿透，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。她的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柔弱坚定，只有纯粹的恐惧。她死死抓着岑清的衣袖，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。
“我要离开京师。立刻，马上。不管你说什么，我都跟你走。”
岑清看着这个女人。她是恩师王崇古的遗孀，手中握着半封密信，那是翻案的关键。但此刻，这半封信成了累赘，也成了催命符。
锦衣卫百户王强的搜捕令已经贴满了断桥周边的渡口。千金悬赏，指名捉拿“杀人逃犯”岑清。只要林婉儿出现在任何一处关卡，追兵就会顺着这条线，精准地咬住他。
他需要诱饵。
一个能引开追兵，且让他无法回头去救的诱饵。
岑清深吸一口气，雨水混合着血腥味涌入鼻腔。他轻声开口，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：“婉儿姑娘，邹大人之所以在今天派遣心腹清理档案，是因为他怕了。怕前任死前留下的最后一点隐患，变成刺向他的利剑。他以为烧掉《残卷》，就能抹去一切。但他不知道，有些东西，烧不尽。”
林婉儿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：“你在说什么？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！”
“我在说，为什么老陈会死。”岑清低下头，从怀中掏出那块破碎的双凤朝阳玉佩。雨水冲刷着玉面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迹和那道细微的裂痕。
他将玉佩举到林婉儿面前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老陈至死攥着的，不是普通的信物。你看这道裂痕，与邹大人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完全吻合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林婉儿愣住了，目光凝固在那块玉佩上。
“说明邹大人身边，有一个极其隐秘的内应。这个人不仅参与篡改账目，还负责处理‘意外’。老陈见过那个人，所以老陈必须死。而这块玉佩，是那个内应掉落的。”
岑清顿了顿，眼神变得幽深：“城南黑店为何会出现在户部高官的行程中？因为那里是销赃的中转站。当最后一粒灰烬落下，颤抖的不是别人，正是那个拿着这块玉佩的人。他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用这块玉佩确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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