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周太傅别院青瓦上的声音，沉闷得像是在敲打一口早已封死的棺材。
岑清站在朱漆斑驳的府门前，雨水顺着他破损的官帽檐滴落，混着泥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。他没有带伞，也没有叫门，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钥匙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这是半个时辰前，老陈从门缝里塞出来的。
“主事大人，”老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，“这院子已经三天没人住了。邹尚书的人说，这里晦气，连狗都不许靠近。您……还是走吧。”
“走？”岑清轻声反问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，“邹大人让我回去歇息，是怕我死在外面脏了户部的地界。可如果我不进去，明日秋审复核，我就得替赵四背那三千石粮的黑锅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幽深：“老陈，你怕的不是邹大人，是你自己心里的那笔账，对吧？”
老陈浑身一颤，猛地缩回身子，门缝重新合上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。
岑清收回手，掌心全是冷汗和铁锈的味道。他知道，这把钥匙能打开书房，却打不开人心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明天就是前任主事的忌日，也是秋审的最后期限。邹大人要的是“平稳过渡”，是要让前任的病死成为定局，从而掩盖军粮贪腐的事实。而岑清手里唯一的筹码，就是恩师周太傅留下的私人日记。
只有证明前任主事之死与邹大人的政敌——也就是周太傅一脉有关，才能将矛头转移，让自己从同谋变成证人，甚至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复仇者。
但这本日记，此刻正锁在书房最隐秘的暗格里。
岑清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传来的血腥气——那是刚才他在巷口看到的，几个黑衣人正在搬运一口黑色的箱子。
他绕到后院，那里有一棵枯死的槐树，枝干扭曲如鬼爪。他踩着树干，利用雨夜的掩护，翻进了书房的天窗。
屋内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，才能看清堆积如山的书籍和档案。
岑清点燃了一根用油纸包裹的蜡烛，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，仿佛随时会被吞噬。
他熟练地避开地板发出的呻吟，走向书桌后的那面墙。根据恩师生前的习惯，暗格就在《江南漕运总录》的书架之后。
虽然那本残卷已经在第六章被投入火盆，化为灰烬，但书架的位置从未改变。
岑清的手指抚过书架冰冷的木质纹理，指尖沾染上一层薄薄的灰尘。他记得，恩师曾说，有些书是用来读的，有些书是用来藏的，而有些书，是用来命的。
他用力推开了第三排书架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