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户部大堂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堂内烛火摇曳，将邹大人那张温和却深不可测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他端坐在主位之上，手中那枚羊脂玉扳指轻轻转动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在这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岑清跪在堂下，左臂的伤口已被粗布草草包扎，渗出的血渍在白衣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。他怀里紧紧揣着那本《江南漕运总录·残卷》，纸张受潮发黑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，像是一块烫手的炭。
林婉儿缩在他身后，浑身颤抖，眼神惊恐地游移在大堂四周那些面无表情、如同木雕般的官员身上。
“岑主事。”邹大人的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关怀与怜悯，“秋审在即，你为何擅自闯入公堂？还带着……一个妇孺？”
岑清抬起头，目光清澈，甚至带着一丝书生的迂腐与怯懦：“大人，臣并非擅闯。而是有一桩关乎国家粮饷、关乎前任主事生死之谜，若不在此刻说清，恐负了这身官袍，也负了死者。”
邹大人微微一笑，那笑容未达眼底：“哦？生死之谜？前任主事因病故去，太医署有案可查，户部档案亦有记录。岑主事莫非是受了风寒，神志不清了？”
“太医署的案，户部的档，都是人写的。”岑清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，“人若想写假账，笔尖一转便是；人若想掩盖真相，火苗一窜便无。”
堂下一片哗然。几位同僚面面相觑，有人低头喝茶，有人假装整理衣冠，无人敢直视岑清的眼睛。
邹大人手中的扳指停住了。他眯起眼睛，打量着岑清，仿佛在审视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“岑主事，慎言。诬陷朝廷命官，可是诛九族的大罪。你手中若有证据，不妨拿出来。若无，便是欺君罔上。”
岑清缓缓站起身，尽管双腿因失血过多而微微发软，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。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染血的《残卷》。
残卷湿漉漉的，封面已经破损，露出里面泛黄脆弱的纸页。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，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褐色。
“这就是证据。”岑清举起残卷，“弘治五年九月十二日，前任主事自尽前留下的最后记录。上面写着，三千石军粮的去向，以及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邹大人突然厉声喝道，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，“岑清，你可知你在说什么？那是已故之人的遗物，如今又沾满鲜血，如何能作为呈堂证供？来人，将这妖言惑众之徒拿下！”
两名衙役立刻上前，铁链碰撞的声音清脆冰冷。
岑清没有反抗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邹大人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：“大人，您怕了？怕这残卷里的秘密，见不得光？”
“放肆！”邹大人拍案而起，震得桌案上的茶盏嗡嗡作响，“岑清，你以为凭这一本破烂账册，就能扳倒我？你太天真了。这本残卷来历不明，血迹斑驳，根本无法辨认真伪。你若执迷不悟，休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岑清叹了口气，眼中闪过一丝悲凉。他知道，自己必须做一件残忍的事。为了活下去，为了查明真相，他必须牺牲一些东西。
他看向身后的林婉儿。林婉儿正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他，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“婉儿姑娘，”岑清轻声说道，声音温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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