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青云宗外门收购处的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大厅内灯火昏黄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劣质灵石燃烧后的硫磺气息。
彭七站在验货密室外的走廊上,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《灵石鉴定铁律》。
封皮已经被雨水打湿,边缘卷曲发黑。
他的左手袖子里,那截枯骨安静地蛰伏着。
冰冷,坚硬,像是一块死去的骨头,又像一个等待喂食的陷阱。
曹严死了。
死在刚才的密室里。
那块地阶剑胚吞噬了曹严的核心灵力,也吞噬了他的命。
现在,剩下的只有一具干瘪的尸体,和满地狼藉的黑血。
彭七推开了大门。
老赵正瘫坐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。
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学徒,此刻脸色惨白如纸,双眼死死盯着地面。
那里有一滩尚未干涸的黑水。
黑水中,一张模糊的笑脸若隐若现。
那张脸不属于曹严,也不属于彭七。
它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,像是在注视着老赵,又像是在嘲笑着这世间所有的规矩。
“彭……彭师兄……”
老赵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,嘶哑且破碎。
他想要站起来逃跑,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理智正在崩塌。
那张笑脸在侵蚀他的神智,让他产生一种幻觉——只要跳进那滩黑水里,就能解脱。
彭七没有看他。
目光落在大厅中央的那张红木桌上。
桌上残留着曹严的尸斑,以及几滴正在腐蚀木质的黑血。
滋滋声细微却清晰。
那是灵力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因果未断的证明。
彭七走到桌前,从怀里掏出那本《铁律》。
翻到第三页,附录第九款。
字迹用朱砂写成,鲜艳得刺眼。
“凡执事因鉴宝失误、走火入魔或外力反噬导致暴毙者,其名下所有资产及现场遗留物,由见证人先行清点封存,待宗门清算组介入后统一处置。”
这是一条漏洞。
也是一把刀。
曹严死了。
他是执事。
他的死因,目前看起来像是“鉴宝失误”引发的灵力反噬。
而彭七,是唯一的见证人。
按照规矩,这块现场,这些财物,暂时归彭七管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老赵终于反应过来,惊恐地后退一步。
他伸手去摸腰间的传讯玉简。
那是通知执法队的东西。
一旦消息传出,执法队就会封锁现场。
彭七的计划,就会落空。
“别动。”
彭七的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是在念账目上的数字。
老赵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看着彭七的眼睛,那里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那种冷漠比外面的暴雨更冷。
老赵的手颤抖着缩了回来。
他不敢动。
因为他知道,彭七刚才杀曹严的时候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彭七拿起桌上的账本。
曹严生前用来记录交易的那本账本。
上面还记着最后一笔:
“地阶剑胚,残次品,压价收购,定金三块下品灵石。”
那是曹严给彭七的侮辱。
也是曹严死亡的开端。
彭七将账本合上,扔进那滩黑水里。
黑水瞬间沸腾起来。
账本上的墨迹迅速晕开,化作一团黑色的漩涡。
那张笑脸在黑水中旋转,发出无声的尖啸。
老赵捂住耳朵,痛苦地蹲在地上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什么妖法!”
“不是妖法。”
彭七淡淡说道,“是规矩。”
他伸出右手,指尖沾了一点桌上的黑血。
然后,在老赵惊恐的目光中,将那滴黑血抹在了自己的袖口上。
袖口下的枯骨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它在进食。
虽然只是微量,但足以让它保持清醒。
彭七转身,走向门口。
“你要去哪?”
老赵抬起头,眼神涣散。
“去签确认书。”
彭七停下脚步,侧过头。
“根据《铁律》附录九,见证人必须签署尸检初步确认书,才能启动资产封存程序。”
“否则,这笔资产会被视为‘赃物’,直接充公。”
“而你,作为唯一在场的目击者,会被怀疑是同谋。”
老赵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同谋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锤子,砸碎了他最后的侥幸。
如果彭七走了,他就真的百口莫辩。
执法队来了,第一个抓的就是他。
除非……
除非他和彭七绑在一起。
除非彭七帮他洗清嫌疑。
老赵咬着牙,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张空白的水印纸,和一支毛笔。
那是曹严生前用来开具收据的工具。
现在,成了彭七的武器。
彭七拿起笔,蘸了蘸桌上的黑血。
黑血粘稠,带着腥甜味。
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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