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房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,混合着寿桃盆景特有的甜腻香气。庞清婉跪在青砖地上,手中的银剪悬在半空,刀刃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屏风后,常玉珍的茶盏轻轻磕在案几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那声音不大,却像惊雷般在庞清婉耳中炸开。
“清婉。”常玉珍的声音依旧温婉,听不出喜怒,“松土时,手滑了?”
庞清婉没有抬头,指尖微微颤抖,却强行稳住。她看着眼前那团纠缠在根系中的枯骨——那是生母留下的最后痕迹,也是常玉珍想要彻底抹去的罪证。若此时剪断,便是毁尸灭迹;若不剪,便无法完成修剪,露出破绽。
“回夫人,是奴婢眼拙,误将枯枝当作新芽。”庞清婉轻声细语,字句如针,每一根都扎在规矩的格子里,“请夫人恕罪。”
屏风后的呼吸声停滞了一瞬。
常玉珍缓缓站起身,脚步声不紧不慢地穿过屏风。那双绣着缠枝莲纹的缎鞋停在庞清婉身侧三步远的位置。羊脂玉扳指在常玉珍指间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眼拙?”常玉珍俯下身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团枯骨,又落回庞清婉低垂的发顶,“三年前,你也是这般‘眼拙’,在后颈留了那道疤。那时,是谁说你‘不小心’被炭火烫到的?”
庞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那道旧疤早已愈合,成了皮肤上一道淡白的凸起。常玉珍竟记得如此清楚,甚至在此刻提起。
这不是试探,这是确认。
常玉珍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庞清婉的后颈,并未真正触碰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“这道疤,是当年的雨夜留下的。那天,你母亲……也在场。”
庞清婉抬起头,直视常玉珍的眼睛。在那双看似温婉的眼眸深处,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庞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,那是顺从下的决裂,“奴婢只知,今日寿宴在即,这盆寿桃,必须完好无损地呈给嫡姐。至于其他……”
她顿了顿,银剪终于落下,精准地切断了缠绕在枯骨旁的一根须根。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。
“都是过去的事。”
常玉珍盯着那截断落的须根,眼中的寒意更甚。她知道庞清婉在撒谎,也知道对方手里握着足以颠覆庞府的东西。但此刻,她不能动。因为明日寿宴,才是收网的时刻。
“很好。”常玉珍直起身,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把剩下的部分埋好。记住,从今往后,庞家只有嫡女,没有庶出的影子。”
庞清婉深深一拜,额头触地,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杀意。
***
夜色如墨,京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。庞府的寿宴尚未开始,内室走廊却已暗流涌动。
庞清婉并未回到住处,而是借着整理花房的由头,留在了内室附近的阴影里。她的目标很明确:生母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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