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房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土味,混合着寿桃盆景特有的甜腻香气。
庞清婉跪在泥地上,膝下的青砖冰凉刺骨。她手中的银剪悬在半空,刀尖距离那截缠绕在根系中的枯骨不过寸许。那骨头细小、苍白,像是某种鸟类的残骸,却又隐隐透着人骨的质感。
屏风后传来茶杯盖轻叩杯沿的声音,“叮”的一声,清脆而突兀。
“清婉。”常玉珍的声音从屏风后飘出来,温婉如水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寿辰将至,这盆‘富贵长寿’若修剪得不够圆润,可是要折了明舒的喜气。”
庞清婉没有动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截枯骨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她知道,只要轻轻一剪,就能将这具生母最后的遗存彻底斩断,让它在泥土中腐烂成泥,无人知晓。但常玉珍就在那里,那双藏在纱帘后的眼睛,正透过缝隙,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手。
“夫人,”庞清婉轻声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奴婢愚钝,不知这根系深处为何会有异物。若是强行拔除,恐怕会伤了主根,导致整株枯萎。”
“哦?”常玉珍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藏着钩子,“你是掌花女官,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?还是说,你在犹豫?”
庞清婉缓缓抬起头,隔着屏风与那道身影对视。她看见常玉珍手中把玩的那枚羊脂玉扳指,在阳光下流转出温润的光泽。那是庞家嫡系的信物,也是权力的象征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庞清婉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,“只是……这枯骨纠缠太深,若贸然动手,恐有惊扰之嫌。夫人既然在此,不如亲自指点一二?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常玉珍绝不会亲自下场,但她一定会逼庞清婉做出选择:要么承认自己发现了秘密并试图掩盖,从而成为罪人;要么顺从地剪断枯骨,亲手埋葬生母。
无论哪种,都是死局。
除非,庞清婉能跳出这个局。
她突然笑了,笑得极轻,极淡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“夫人说得是。奴婢确实疏忽了。但这枯骨……似乎并非自然生成。”
常玉珍的动作顿住了。
“上面刻着字。”庞清婉继续说道,语气依旧谦卑,却字字如针,“奴婢方才松土时瞥见一角,似是‘皇’字。虽模糊不清,但形制古怪,不像寻常饰物。”
屏风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片刻后,常玉珍放下了茶杯。她绕过屏风,缓步走到庞清婉面前。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你看到了?”常玉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庶女,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奴婢不敢妄言。”庞清婉依然低着头,声音微颤,“只觉形状怪异,故未敢擅自处理,特请夫人定夺。”
常玉珍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庞清婉的下巴,迫使她抬头。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