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商业区地下三层的停车场,灯光惨白,泛着陈年油污的黄晕。
庞铮拉着老赵,脚步很轻。
老赵浑身湿透,军大衣吸饱了雨水,沉重地拖在地上。
他的眼神涣散,嘴里还在念叨着听不懂的词句。
但那只抓着庞铮衣角的手,指节泛白,死死不肯松开。
这是他在疯癫世界里,唯一的锚点。
庞铮没有说话。
他侧耳倾听。
远处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,伴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。
顾少的人来了。
王经理开着那辆黑色奥迪A6,堵在了B3出口的闸机前。
车灯刺破黑暗,像两把利剑,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。
“搜。”
王经理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,带着颤抖和讨好。
“老板说了,只要找到那个乞丐,不管死活,都要带回去。”
庞铮停下脚步。
前方是死路。
左右两侧是冰冷的混凝土立柱。
身后是无尽的黑暗。
只有中间那条通往货梯间的狭窄通道。
他看了一眼老赵。
老赵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庞铮蹲下身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五十万赔偿协议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,沾着老赵干涸的血迹。
他将协议塞进老赵破烂的口袋。
然后,他从腰间解下一根磨得发亮的伞绳。
动作熟练,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。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将老赵的双腿并拢,固定在腰际。
这是一种军用级别的捆绑方式。
既不会勒断血液循环,又能确保在任何剧烈运动中,两人如同一体。
老赵迷迷糊糊地看着他。
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
庞铮抬起手。
指尖轻轻拂过老赵满是污泥的脸颊。
那双曾扣动扳机、终结过无数生命的手,此刻却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用拇指抹去老赵眼角的一滴浑浊泪水。
“睡一觉。”
庞铮说。
声音低沉,沙哑,像金属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。
没有安慰,没有承诺。
只是陈述事实。
老赵的眼神逐渐聚焦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,疯癫退去,露出底下深藏的恐惧与依赖。
他点了点头。
然后,头一歪,靠在庞铮的肩膀上,昏睡过去。
庞铮抱起老赵。
他的体重很轻,像一堆枯骨。
但庞铮的手臂肌肉紧绷,线条如铁石般坚硬。
他转身,走向那辆停在角落里的废弃货车。
那是一辆老旧的冷链运输车,车牌早已脱落,车身锈迹斑斑。
车门敞开着,里面空无一物,只有满地的积水和腐烂的纸箱味。
庞铮将老赵放入车厢深处。
用几块发霉的泡沫板挡住视线。
然后,他爬进驾驶室。
手指在方向盘下方摸索。
那里有一处改装过的电路接口。
他拧开一个隐蔽的旋钮。
咔哒一声。
车门自动落锁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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