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鸣。
柏油路面泛着油腻的黑光,倒映着商业街霓虹灯的残影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汽车尾气的焦灼味。
庞铮扶着老赵,一步步走向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。
车门紧闭。
王经理站在车旁,像一堵墙。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,领口勒得死紧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他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亮着,拨号界面停在110上。
“先生,请自重。”
王经理的声音在发抖,但语气尽量维持着圆滑的强硬。
“这是私人财产。私闯民宅,后果自负。”
周围有几个路人停下脚步,指指点点。闪光灯再次亮起,比刚才更密集。
顾少坐在驾驶座上,脸色惨白。
他看着窗外那个身影,手指死死扣住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
那张照片还夹在合同里,湿透了,墨迹晕开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五年前。
会所。
那道闪电形状的疤痕。
还有庞铮看他的眼神。
不是仇恨。
是陌生。
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庞铮没有理会王经理。
他走到副驾驶窗前,轻轻敲了两下玻璃。
笃。笃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的嘈杂。
王经理下意识后退半步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滚开!”王经理吼道,“我报警了!真的!”
庞铮转过头,看了王经理一眼。
那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轻蔑。
只是陈述事实。
“车门没锁。”庞铮说。
声音低沉,沙哑,像金属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。
王经理愣了一下。
他明明锁了车门。
他按过中控锁的按钮,听到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但此刻,车门把手竟然微微松动了一下。
不,不是松动。
是庞铮的手指搭在了门把手上。
那只手布满老茧,指甲修剪得极短,边缘带着洗不净的黑泥。
那是握枪的手。
也是能轻易捏碎喉骨的手。
王经理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想拉开车门逃跑,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。
庞铮拉开车门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他没有看王经理,也没有看顾少。
他只是把老赵扶上了后座。
老赵浑身颤抖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。
血水混着雨水,顺着老赵的脸颊流下来,滴在真皮座椅上,留下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庞铮蹲下身。
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。
那是用旧军大衣撕下来的布条。
纤维粗糙,沾着泥土。
他小心翼翼地擦拭老赵脸上的伤口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前排的王经理僵住了。
后排的顾少也僵住了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落魄不堪、满身污秽的男人,会有这样的温柔。
那种温柔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仿佛在告诉所有人:
你们可以践踏他的尊严,但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践踏战友的伤口。
庞铮擦干净血迹,从口袋里掏出那半瓶矿泉水。
瓶子已经瘪了,上面布满了指纹和划痕。
那是顾少之前扔掉的羞辱。
现在,它成了唯一的净水源。
庞铮拧开瓶盖。
清澈的水流出来,淋在老赵破损的额头。
没有消毒水,没有绷带。
只有这半瓶廉价的矿泉水。
但在这一刻,它比任何医疗用品都珍贵。
老赵停止了颤抖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。
他认出了庞铮。
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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