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空气里弥漫着沥青被暴晒后的焦味,混合着下水道反涌的腥气。
庞铮蹲在路边,背对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一台精密运转却刻意放慢转速的机器。
左手按住老赵颤抖的肩膀,右手从地上捡起那个被顾少捏扁的矿泉水瓶。
瓶身已经变形,塑料褶皱处还残留着顾少指纹留下的油脂光泽。
那是刚才羞辱的证明。
现在,它成了止血的工具。
“别动。”
庞铮的声音很低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没有看顾少,也没有看王经理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道伤口上。
老赵胸口的闪电疤痕周围,皮肉翻卷,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。
那道疤痕的形状很奇怪。
不是普通的刀伤或枪伤。
它的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放射状,像是一幅抽象画里的裂痕。
庞铮的手指触碰到疤痕的瞬间,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个形状他见过。
在部队医院的档案室里。
在一份关于“特殊实验体”的绝密报告插图上。
但此刻,他没时间思考这个。
他拧开瓶盖,将瓶口对准老赵的伤口。
清澈的水流冲入血肉模糊的创面。
老赵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庞铮的手稳如磐石。
那双曾经扣动扳机、终结过无数生命的手,此刻正温柔而坚定地清洗着战友的污秽。
这是一种极致的反差。
粗粝的军大衣袖口磨破了皮,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。
透明的塑料瓶身上,水流冲刷着灰尘,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顾少站在车门前,脸色铁青。
他原本以为,只要扔下那张皱巴巴的收据,再让王经理驱赶,这两个蝼蚁就会滚蛋。
但他没想到,庞铮会捡回那个瓶子。
更没想到,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,用这个象征着垃圾和侮辱的瓶子,去清洗伤口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嘲讽。
仿佛在说:你扔掉的尊严,我会亲手拼凑起来。
而且是用你最不屑的东西。
“跪下。”
顾少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依旧努力维持着傲慢。
他指着地面,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“给我跪下道歉。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王经理在一旁帮腔,眼神飘忽不定。
他悄悄看了一眼后视镜,又看了看庞铮的背影,咽了口唾沫。
“先生,少爷好说话,您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庞铮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轻轻挤压着变形的瓶身。
塑料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浑浊的血水顺着瓶壁流下,染红了原本透明的液体。
这一幕,让顾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。
胃部痉挛。
他想吐。
不是因为血腥,而是因为那种冰冷的秩序感。
庞铮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甚至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平静。
就像他在战场上清理弹壳一样。
“我不问你是谁。”
顾少深吸一口气,试图找回掌控感。
“但我告诉你,这条街是我罩的。你想带着这个废人走,可以。先跪下。”
雨点开始砸落。
第一滴雨落在庞铮的后颈上,冰凉刺骨。
第二滴雨落在顾少的额头上,温热黏腻。
庞铮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将吸满血水的矿泉水瓶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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