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面馆玻璃窗上的沉闷声响，混合着角落里一声极轻的、瓷器与木头摩擦的脆响。
卫清婉擦着柜台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没抬头，只是将抹布拧得更紧些。
水珠滴落在大理石台面上，晕开一圈深色的湿痕。
“老陈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，像这深秋的雨，凉意渗进骨头缝里。
隔壁邻居兼老友老陈正站在门口收伞，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往下淌。
他听见唤声，愣了一下，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小卫啊，那个……崔医生那边，情况不太妙。”
卫清婉放下抹布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碗边缘，那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爬升。
“我不关心医生的死活。”
她说。
老陈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反驳，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他是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我受得了受不了，不需要他替我决定。”
卫清婉转过身，从柜台下拿出钥匙。
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我要去医院。”
老陈慌了神，一把拉住她的胳膊。
他的手掌粗糙，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，温热且颤抖。
“不行！太医说了，他现在情绪极不稳定，任何刺激都可能导致……”
“导致什么？”
卫清婉甩开他的手。
动作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导致他死得更快吗？”
老陈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他看着卫清婉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，眼神复杂。
那是同情，也是无奈。
他知道崔明远藏了什么。
那本日记，那堆病历，还有那张皱巴巴的车票背后的真相。
但他不能说。
至少现在不能说。
“我去签放弃治疗协议。”
卫清婉整理了一下衣领，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既然他不想拖累我，那我就成全他。”
老陈愣住：“你……你要放弃他？”
“不是放弃。”
卫清婉拿起包，推开门。
风雨瞬间涌入，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“是让他走得体面点。”
***
医院走廊里的空气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腥味混合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卫清婉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。
但她忍住了。
护士站灯火通明，白色的灯光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主治医生正在和老陈低声交谈。
看见卫清婉进来，医生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劝诫。
“卫小姐，崔先生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卫清婉走到桌前，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。
签字笔很重，握在手里像是一块烙铁。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医生皱眉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我要看着他做完最后的准备。”
卫清婉盯着医生的眼睛。
“包括他的遗物，和他的日记。”
老陈脸色大变，猛地冲过来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
他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，带着惊恐。
“那本日记不能给你！里面全是他的痛苦，全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？”
卫清婉反问。
语调平稳，没有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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