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面馆玻璃窗上的沉闷声响,混合着角落里一声极轻的、瓷器与木头摩擦的脆响。
卫清婉没抬头。
她正低头擦着那张靠窗的木桌。抹布粗糙,木纹清晰,指尖能感觉到木头表面因常年受潮而泛起的细微毛刺。
这是崔明远坐的位置。
也是那副被推开的竹筷,最后停留的地方。
十年前,这副筷子横亘在两人之间,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。后来,它随着他的起身而消失,只留余温。
现在,它又回来了。
静静地立在空位前,白瓷碗沿上沾着一滴未干的雨水,顺着弧度滑落,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“老板,还要加汤吗?”
老陈的声音从后厨传来,带着惯有的热络和试探。
“不用。”
卫清婉的声音简短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将抹布叠好,放回腰间围裙的口袋。动作很慢,每一个折角都整理得一丝不苟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影子再次出现。
或者说,等那个一直试图用沉默筑起高墙的人,终于肯露出裂缝。
窗外的雨势更大了。
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门铃响了。
没有风铃清脆的叮当声,只有金属链条拖拽地面的刺耳摩擦。
卫清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没有立刻回头,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弥漫着陈醋和辣椒油的辛辣味,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泥土气息。
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。
是她这十年独自经营这家面馆,一点点熬出来的味道。
直到脚步声停在桌边。
很轻,却很沉。
像是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,带着某种沉重的迟疑。
卫清婉转过身。
崔明远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衣领竖着,遮住了半张脸。背脊微驼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。
那是去云南的硬座票。
十年前,他就是拿着这张票,消失在秋雨里。
今天,他又拿着它回来了。
只是这一次,车票是空的。
上面没有任何目的地,只有一片空白。
就像他这十年的人生,也是一片荒芜。
“坐。”
卫清婉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语气平淡,仿佛他只是迟到了十分钟,而不是十年。
崔明远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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