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上海,空气里还裹着湿冷的泥腥味。
卫清婉推开医院重症监护室外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时,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,像一层冰冷的膜,瞬间糊住了她的口鼻。
她没带伞。
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,水滴顺着下巴滑落,砸在地板上,发出极轻的“哒”声。
但这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医院特有的嘈杂背景音里——远处推车的轮轴声、护士站隐约的交谈声、以及窗外残雨敲打玻璃的闷响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出租屋带出来的车票。
纸页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,边缘卷曲,背面那行“若你见我,勿问归期”的字迹,此刻正贴在她的掌心,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她知道他在哪。
老陈给的那个地址,不是家,是临终关怀病房。
位于医院最深处,靠近电梯井的位置,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卫清婉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瓷砖接缝处,像是在丈量某种距离。
十年了。
这十年里,她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。
是在街头偶遇时的惊鸿一瞥?
还是在某个深夜电话里的泣不成声?
都不是。
现实比她想象的更荒诞,也更残酷。
崔明远就在那里。
坐在轮椅上,背对着门口,面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背影佝偻得厉害,仿佛背负着整座城市的重量。
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微微颤了一下肩膀,像是受惊的鸟,又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。
“回去吧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没有温度,也没有情绪。
只有疲惫。
卫清婉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足够安全,也足够疏离。
就像十年前,他们之间始终横亘着的那副竹筷。
第一章里,它静止在空位前;第二章沾上一滴雨水;第三章被指尖轻触但未拿起;第四章横亘在两人之间成为屏障;第五章被重新握入掌心;第六章随着人起身而消失,只留余温。
而现在,它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崔明远手中握着的一张皱巴巴的车票。
那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张票。
目的地:上海。
时间:今天。
“我不走。”卫清婉说。
语调平稳,像一潭死水。
崔明远终于转过头来。
那张脸瘦脱了相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浑浊的血丝。
但他看向卫清婉的眼神,依然是那种熟悉的、躲闪的、带着歉意的沉默。
“你已经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这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。
卫清婉点了点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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