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面馆玻璃窗上的沉闷声响，混合着角落里一声极轻的、瓷器与木头摩擦的脆响。
卫清婉从后厨走出来时，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阳春面。
热气腾腾，白雾模糊了她的视线，也模糊了那张坐在暗处的脸。
崔明远还在那里。
背脊微驼，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。
他面前的那副竹筷，已经被重新握入掌心。
但他的手在抖。
那种颤抖顺着筷身传导到碗里，让清澈的汤面上泛起细碎的涟漪。
卫清婉把面放在他面前，动作很轻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“趁热吃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就像过去这十年里，每一个寻常的日子一样。
崔明远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盯着那碗面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夹起一筷子面条。
送入口中。
咀嚼得很慢，很艰难。
像是在吞咽一块烧红的炭。
卫清婉站在收银台旁，看着他的侧影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握着筷子的手上。
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，也是此刻绝望的证明。
“好吃吗？”
她问。
语气平淡，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崔明远停下了动作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亮光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。
“嗯。”
他应了一声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。
只有一个字。
卫清婉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再说话，转身走向柜台后面。
那里放着她每天记账的本子，还有半块温润的玉佩。
那是十年前，他留给她的唯一念想。
如今，它静静地躺在抽屉深处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就像他们之间那段被时间掩埋的感情。
无人提起，却从未遗忘。
雨势渐大。
雨水顺着屋檐流下，形成一道水帘，将面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外面的世界喧嚣混乱，里面的世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雨声，和偶尔传来的吞咽声。
就在这时，门铃响了。
老陈推门进来，带着一身湿气和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他手里提着一壶热茶，脸上挂着惯常的憨笑。
“哟，下雨天，最适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。”
老陈一边说着，一边把茶壶放在桌上。
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。
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凝固的气氛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熟练地给崔明远倒了一杯茶，又给卫清婉倒了一杯。
茶香弥漫开来，冲淡了面馆里那股压抑的味道。
“小崔啊，”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这面还得趁热吃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崔明远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继续机械地吃着面。
每一口都吃得极其缓慢，仿佛要把这一生的遗憾都吞进肚子里。
卫清婉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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