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面馆那扇老旧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拍打求救。
昏黄的灯光下,水汽在玻璃内侧凝结成细密的水珠,顺着纹理蜿蜒滑落,模糊了窗外那条湿漉漉的弄堂。
卫清婉站在柜台后,手里捏着那块已经洗得发白的抹布。
她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热气,落在最角落那张斑驳的木桌上。
崔明远还坐在那里。
他没有吃那碗面,也没有喝老陈送来的茶。
他就那么坐着,背脊微驼,像是一尊被雨水浸泡了十年的石像。
那双粗糙的手里,紧紧攥着一副竹筷。
筷子的一端,抵在桌沿,另一端,悬在半空。
那是“横亘之物”。
第一章时,它静止在空位前;第二章,它沾上一滴雨水;第三章,被指尖轻触但未拿起;此刻,它横亘在两人之间,成为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。
卫清婉放下抹布。
她走上前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这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崔明远的肩膀还是微微颤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眼神有些涣散,随即聚焦在她脸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坐。”
卫清婉说。
只有这一个字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吩咐一位普通的食客。
崔明远愣了一下,目光扫过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。
那里一直空着。
从十年前到现在,从未有人坐过。
“我不饿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。
他试图站起身,动作迟缓而僵硬,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。
“我只是路过。”
他说,“顺便避避雨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
这条弄巷是死胡同,除了这家面馆,再无其他出口。
而且,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卫清婉没有拆穿他。
她拉过椅子,坐下。
动作很轻,没有带起一丝风声。
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半米。
在这个距离里,卫清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,以及一种说不清的、陈旧的气息。
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卫清婉问。
她盯着他手里的筷子。
那副竹筷已经被磨得发亮,边缘甚至有些毛糙。
那是他们当年一起挑的那一对。
那时候,他还笑着说,竹子的韧性最好,就像他们的感情,折不断,烧不毁。
如今,竹子还在,人却变了模样。
崔明远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
他将筷子往回缩了缩,试图藏进袖口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低声说,“擦干净而已。”
“这里不需要你擦。”
卫清婉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她看着他那双颤抖的手,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疼。
十年了。
他还是那个习惯用沉默来防御的崔明远。
只要他不说话,只要他不动,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假装那个承诺只是幻觉。
假装那场离别只是梦魇。
“崔明远。”
卫清婉叫了他的名字。
不再是“老板”,也不是“客人”。
而是那个刻在骨血里的称呼。
崔明远的动作停滞了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她。
那一瞬间,卫清婉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慌乱,像是受惊的小兽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。
他低下头,继续摩挲着手中的筷子。
“我只是个过客。”
他说,“别把过客当故人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割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