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黄昏时分达到了顶峰。
上海弄堂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，面馆的玻璃窗上挂满了浑浊的水珠，将外面的霓虹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卫清婉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攥着那块已经洗得发白的抹布。
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，落在角落那张最旧的木桌上。
崔明远还在那里。
他没有吃第二碗面，只是坐在那里，像是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。
那副竹筷静静地横在他面前的空位上。
那是十年前他常坐的位置，也是现在他刻意避开的距离。
第一章里，它静止在空位前；第二章里，它沾上了一滴冰冷的雨水；而此刻，第三章的开头，它依然在那里，等待着某种不可逆转的改变。
老陈在后厨擦着手，探出头看了一眼，又缩了回去。
他知道今晚不一样。
这种不一样，不是来自于窗外的暴雨，而是来自于角落里那股几乎要凝固的空气。
卫清婉深吸了一口气。
胸腔里的那团火，烧得她喉咙发干。
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那一瞥里的痛苦，究竟是在怀念过去，还是在告别现在。
如果只是告别，她可以放手。
如果是怀念，她或许还能抓住一点什么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她拿起一碗刚煮好的阳春面，汤头清澈，上面漂着几粒翠绿的葱花和两瓣油豆腐。
这是崔明远以前最爱吃的口味。
不加肉，不加蛋，只加一点点猪油和盐。
简单，纯粹，就像他们刚认识时的日子。
卫清婉端着碗，一步步走向角落。
每一步都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面馆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崔明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的背脊微微僵硬了一下，但没有抬头。
卫清婉走到桌边，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立刻放下碗，而是先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粗糙的木桌面。
木纹凹凸不平，带着岁月留下的颗粒感。
她的指尖最终停在那副竹筷旁边。
距离只有半寸。
只要再往前一寸，她就能碰到那些筷子。
只要再往前一寸，她就能打破这层脆弱的平衡。
“趁热吃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平稳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问候，没有质问，也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。
只有这三个字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又像是在下达一道命令。
崔明远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。
他看着卫清婉，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。
有愧疚，有恐惧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。
但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那碗面，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。
卫清婉的手悬在半空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，撞击着肋骨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她在等。
等他把筷子拿起来。
等他说一句“谢谢”。
或者，等她亲手把那碗面推到他面前。
然而，崔明远动了一下。
不是去拿筷子。
而是迅速收回了手。
那只一直摩挲着车票、藏在袖口里的手，猛地缩回了桌子底下。
与此同时，他那双原本搭在桌沿上的左手，也像是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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