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比刚才更急了些。
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在玻璃窗上用力拍打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。面馆里的灯光昏黄,被窗外的闪电偶尔撕裂,又迅速愈合。
卫清婉转身走向后厨。
她的脚步很稳,鞋底摩擦着老旧的水磨石地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那是她走了十年的节奏,从未变过。
锅里的高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镜面般的瓷砖墙。
她熟练地抓起一把细面,抖散,下锅。
水沸得恰到好处。面条在翻滚中迅速变软,变得透明。
这是崔明远以前最爱吃的“烂糊面”,吸满了汤汁,入口即化,适合每一个疲惫的夜晚。
她捞起面条,沥干水分,放入一只白瓷碗中。
碗底铺着切碎的葱花、几片薄薄的酱肉,最后浇上一勺滚烫的浓汤。
热气扑面而来,带着浓郁的骨香和葱香。
这味道太熟悉,熟悉到让卫清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她端着碗,走出后厨。
过道狭窄,两侧堆满了杂物箱。老陈坐在柜台后的藤椅上,手里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,眼神有些游离,似乎也在担心着什么。
看到卫清婉端面的样子,老陈张了张嘴,最终没说话,只是把蒲扇放低了一些。
卫清婉没有看他,径直走向角落的那张桌子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丈量那横亘在两人之间十年的距离。
越靠近,那股压抑的气息就越浓重。
崔明远还坐在那里。
他背对着门口,脊背微驼,灰色的夹克显得有些宽大,空荡荡地挂在他消瘦的身上。
那副被推开的竹筷,依然静静地躺在桌面上。
筷子尖指向对面的空位,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,又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卫清婉走到桌边,停下脚步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落在肩头的围裙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她没有立刻放下碗,而是先看了一眼崔明远的侧脸。
他的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。
他在忍耐。
卫清婉知道,他在忍耐什么。
是病痛?是愧疚?还是这十年来积压在心底、无处安放的思念?
她把碗轻轻放在桌上。
瓷底触碰木桌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
这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面馆里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崔明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动筷子。
只是那只一直摩挲着车票的手,缓缓松开了。
车票皱巴巴地摊在掌心,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。
卫清婉看着那张车票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。
十年了。
这张车票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变成了一张废纸?
还是说,它从来就只是一张单程票,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来?
“趁热吃。”她说。
语调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就像她在对任何一个普通顾客说话一样。
崔明远还是没有说话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那碗面。
热气缭绕中,他的眼神有些恍惚。
那一瞬间,卫清婉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少年,也是这样看着她,眼里闪着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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