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馆的灯管滋滋作响，像濒死者的喘息。
尹默放下筷子。
那根被老陈咬断的竹筷，还沾着半口带血的汤汁。
苦杏仁味。
很淡，混在油烟里，几乎闻不出来。
但尹默闻到了。
那是氰化物中毒与内脏破裂混合的气息。
老陈坐在角落，脸色灰败如纸。
他捂着胸口，手指间渗出暗红的血沫。
“老板，去医院。”尹默说。
语调平直，没有起伏。
老陈摇摇头。
嘴唇哆嗦着，发不出声音。
他知道去不了。
去了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关锋的手，伸得太长了。
尹默没再劝。
他起身，从柜台下摸出一把手术刀。
刀刃很薄，映着昏黄的灯光。
他走到老陈面前。
“躺下。”
老陈顺从地倒下。
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。
尹默按住他的手腕。
脉搏细弱，却还在跳动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切断出血源，又不触发警报的时机。
右手臂上的银色疤痕开始发热。
那种灼烧感，顺着神经末梢蔓延。
像是某种活物在苏醒。
尹默深吸一口气。
刀尖落下。
精准，冷酷。
切开皮肤，避开大血管，直击夹层破裂点。
黑色的血液涌出。
不是鲜红，是黑。
带着毒素的黑。
尹默的手指快速按压周围穴位。
止血，固本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无菌手术室。
只是现在，他是无证行医。
只是现在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老陈的呼吸平稳了一些。
血色终于不再外溢。
尹默收起刀。
擦掉手上的血渍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就在这时，门被推开。
冷风灌入。
关锋站在门口。
穿着不合身的西装，领带歪斜。
手里攥着一份文件。
眼神阴鸷，扫视全场。
“尹医生，好兴致。”
关锋笑了。
笑容虚伪，透着寒意。
他身后，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。
不是警察。
是保安。
私立医院的私人安保。
尹默没有动。
他看着关锋手里的文件。
知情同意书。
上面有老狱警的签名。
还有老陈的。
虽然笔迹颤抖，但确实是老陈的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尹默问。
“救人。”关锋说。
“当然，按正规流程。”
他走近，将文件拍在桌上。
“老陈需要手术。只有我们能做。”
尹默瞥了一眼小雅。
女孩跪在地上，泪流满面。
她看着父亲，又看看尹默。
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疑惑。
她知道父亲不是病死的。
但她不敢说。
因为说了，也没人信。
“我不参与。”尹默转身。
走向后厨。
他要处理掉那些血迹。
证据。
关锋没有阻拦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尹默的背影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。
尹默停下脚步。
回头。
“我从未想逃。”
他说。
然后，走进黑暗。
***
老城区的废弃诊所，藏在两条老街的夹缝中。
这里曾是十年前最知名的私立医院。
倒闭得突然。
原因不明。
如今，只剩下一栋破败的红砖楼。
尹默推开侧门。
灰尘扑面而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霉味。
这是时间的味道。
也是罪恶的味道。
他打开手机手电筒。
光束切开黑暗，照亮前方的楼梯。
通往地下室的入口。
那里，藏着真相。
也藏着代价。
尹默一步步走下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踩碎过去的记忆。
右手臂的疤痕越来越烫。
它在警告。
也在指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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