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一看守所的拘留室，像一口倒扣的铁锅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、尿骚味和廉价消毒水混合后的酸腐气息。这种味道并不刺鼻，却有着极强的附着力，能钻进鼻腔黏膜，粘在肺泡上，让人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沉重。
尹默坐在金属床板上。
床板冰凉，透过单薄的囚服，寒意顺着尾椎骨向上攀爬。他的右手——那只曾经握刀如笔、能在毫厘间缝合血管的手——此刻被一副粗糙的铁铐锁在身前。
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破，渗出的血珠混着铁锈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那道血痕。
它还在。
从面馆那碗热汤开始，到急诊室的生死博弈，再到警车上的沉默，这道痕迹始终伴随着他。第一章时，它是筷子划开的鲜红；第二章，它凝固成痂；第三章，酒精擦拭下露出发黑的血管；第四章，绷带包裹成为封印；第五章，裂开流出毒血；第六章，愈合留下银色疤痕。
现在，它只是手腕上一圈红肿的勒痕，以及底下隐隐作痛的皮下淤血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尹默需要确认一件事：关锋是否已经买通了看守。
如果买通，这里就是牢笼。如果没买通，这里或许还有缝隙。
他闭上眼，调整呼吸。
频率放慢。吸气四秒，屏息两秒，呼气六秒。
这是他在医学院解剖课上，为了观察濒死患者最后的心律失常而练习的节奏。
听觉变得异常敏锐。
走廊外，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皮鞋底敲击水泥地面，声音清脆、规律。哒，哒，哒。
每一步的距离相等，力度均匀。
这不是普通狱警那种拖沓、疲惫的步伐。这是一种受过训练的步伐，带着目的性，且刻意控制着音量，不想引起其他囚犯的注意。
脚步声停在门外。
钥匙串碰撞的声音响起。
叮当。
清脆，悦耳，带着一种玩味的节奏感。
门开了。
光线涌入，照亮了狭小的空间。
两名狱警走了进来。
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年轻狱警，脸色苍白，眼神躲闪，手里拿着记录本，机械地询问：“姓名，编号。”
跟在后面的是一名老狱警。
老狱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手里把玩着一串黄铜钥匙，指节粗大，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黑泥。
尹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老狱警的手。
那只手在颤抖。
非常细微的颤抖，频率大约是每秒两次。
在医学上，这种震颤可能源于帕金森早期，也可能源于长期服用某种药物导致的副作用，或者……极度紧张下的生理反应。
尹默的目光下移，落在老狱警的领口。
那里有一滴未干的水渍。
不是汗水。汗水的表面张力会让水珠呈现半球状，而这滴水渍已经摊开，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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