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机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，混合着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的低频嗡鸣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几排机柜上闪烁的红色和绿色指示灯，像某种生物的眼睛，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
尹默靠在冰冷的金属机柜旁，呼吸沉重。
右手袖口下的那道血痕已经彻底裂开，黑色的毒血顺着指尖滴落，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色的污渍。
每一下心跳，都像是在拉扯这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。
他抬起左手，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快速滑动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，显得格外冷硬。
“麻醉机主控程序已锁定。”
尹默的声音很轻，平直得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。
他没有看周围，目光始终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进度条。
百分之十。
百分之三十。
百分之五十。
这是他在面馆后厨用废弃的电路板改装的干扰器，唯一的作用就是制造一次短暂的系统死机。
对于现代化的手术室来说，只要切断主电源并重启备用系统，通常需要四十五秒。
这四十五秒，足够他通过内窥镜确认病灶，或者……阻止一场谋杀。
百分之七十。
机房外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是关锋的人。
尹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，随即加快了敲击的速度。
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，氰化物的毒性正在侵蚀他的神经系统。
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，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。
但他不能停。
因为老陈还在手术台上。
而那张伪造的X光片，正躺在关锋的口袋里，等着成为杀死老陈的最后一步棋。
百分之九十。
“砰！”
机房厚重的防火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。
门框上的锁扣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。
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鱼贯而入，手中的电击棍闪烁着蓝色的电弧。
他们的动作很快，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安保团队。
尹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被包围了。
“把设备放下。”
一个冷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不是关锋，而是他的手下。
语气中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执行命令般的麻木。
尹默缓缓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嘲讽。
“晚了。”
他说。
话音刚落，平板电脑上的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。
与此同时，整个地下机房的灯光骤然熄灭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只有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牌，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。
远处，隐约传来了医院广播系统的电流声。
紧接着，是一阵急促的警报声。
“警告：3号手术室麻醉机通讯中断。”
“警告：备用电源启动中。”
“预计恢复时间：45秒。”
尹默闭上了眼睛。
在这四十多秒里，他仿佛能听到老陈心脏跳动的声音。
那是生命最后的挣扎，也是死亡逼近的脚步声。
他站起身，右手死死攥着那根染血的筷子——那是他从面馆带出来的唯一武器，也是他曾经作为外科医生时，最锋利的解剖刀替代品。
虽然钝，虽然脏，但在这一刻，它比任何精密的手术刀都要致命。
因为他知道，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，而在楼上那间明亮的手术室里。
他必须在那四十秒内，做出选择。
是继续隐藏，看着老陈死去？
还是暴露自己，赌一把那微乎其微的希望？
电梯门在头顶上方打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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